而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李秋站在门口。
她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
脸上的表情本来带着几分焦急和担心，但在看到病房里的画面之后，瞬间笑了。
“哎呀——”程夏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语气从担心瞬间切换成了惊喜，“你就是我家李庆的女朋友吗？”
李庆的脑子重新启动了。
“不是！她不是！”他急了。
但程夏根本没理他。
她已经拎着旅行袋走进来了，脸上堆满了那种让李庆头皮发麻的笑容，上上下下打量着苏可琪。
“姑娘，你是医生啊？哎呀真好，长得也好看，个子也高，我家庆庆配上你真是高攀了。”
她说着，又往苏可琪身边凑了凑，“你们谈多久了？庆庆这孩子也真是的，谈了女朋友也不跟家里说——”
“妈！”李庆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绝望，“她真不是我女朋友！她是——”
他卡住了。
他该怎么解释？
“不是什么不是！”程夏瞪了他一眼，“人家姑娘都到医院来看你了，你还说不是？”
苏可琪在旁边安静地站着，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病娇模式切换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乖巧温婉。
她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嘴角带着一丝含蓄的笑，活脱脱一个第一次见男友家长的羞涩姑娘。
李庆看到她这副表情，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李秋全程站在门口，没进来。她的目光从苏可琪身上移到李庆身上。
“恶心。”她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李庆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李秋已经走进了病房，把背包往陪护椅上一扔，坐了下来，掏出手机，戴上耳机，全程没有再看李庆一眼。
“小秋！”程夏不满地喊了一声，“怎么说你哥呢！”
程夏没再管她，拉着苏可琪在床边坐下，开始问东问西。“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苏可琪。”
“可琪，这名字真好听。”
“谢谢阿姨。”
“你在哪个医院上班啊？”
“省人民医院。”
“省人民医院？哎呀，那可是大医院！你是哪个科的？”
“心胸外科。”
“心胸外科？”程夏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是主刀医生？”
“不是，我是副主任医师，主要做研究，偶尔上手术台。”
程夏的表情更满意了。
副主任医师，省人民医院，长得还这么好看。
这条件，配她家李庆，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可琪啊，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二十四好啊，比我家庆庆大几岁，懂事。”她往苏可琪身边又凑了凑，压低声音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苏可琪微微低下头，嘴角的笑意味深长：“阿姨，我们……已经相处半年了。我就是听说他受伤了，过来看看他。”
“半年好啊，半年好。”她拉着苏可琪的手，越看越满意，“可琪，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妈，搞什么？”李庆的声音忽然从床上传过来。
程夏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儿子。李庆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直了，后背离开了床头。
“她不是我女朋友。”李庆说。
程夏张了张嘴：“庆庆——”
“赵明。”李庆打断了母亲的话，“我那个室友。他偷拍我的照片，在网上冒充我，骗了好几个女生。她就是其中一个。她不是来看男朋友的，她是来找那个赵明的。只不过赵明用的是我的照片。”
程夏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转头看了看苏可琪，又转回来看李庆，嘴巴张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可琪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李庆把目光转向她。
“苏医生。”
苏可琪抬起眼睛。
“你被骗了，我也被骗了。”李庆的声音很平静，“赵明用我的照片骗了你半年，我今天之前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刚才说的那些全是赵明编的，跟我没关系。”
苏可琪看着他，没说话。
“所以。”李庆把被子掀开，光脚踩在地上，站起来。
“刚才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你是受害者，我不跟你计较。”
他顿了一下。
“但如果还有下次——”李庆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我真的不会对你客气。”
苏可琪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五六秒。
苏可琪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还挺有意思的。”她说。
李庆没接这话。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床上。
程夏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李庆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妈。”他放下杯子，“事情就是这样。赵明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我这边做完笔录就没事了。”
“你不用——”
话没说完，病房的门又被敲响了。
叩叩叩。
“请进。”李庆说。
门推开。
进来的是两个穿制服的民警。
打头的是昨天那个王队，后面跟着一个年轻辅警。
“李庆。”王队开口，“关于赵明的案子，有些新的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你得跟我们回所里一趟。”
李庆还没说话，程夏先急了。
“警察同志，我儿子是受害者啊！”她挡在李庆前面，“你看他头上的伤，是那个赵明打的！你们要抓也应该抓赵明，怎么能抓我儿子？”
王队看了她一眼，语气还算客气：“不是抓，是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也不行！”程夏的声音拔高了，“他还在住院！脑震荡！医生说要观察两天的！”
“妈。”李庆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程夏转过头。
“我跟他去。”李庆说。
“庆庆——”
“没事。”李庆站起来，把外套披上，“配合警察办案是公民的义务。再说了，我又没犯法，怕什么。”
他看了苏可琪一眼，又补了一句：“这位苏医生，应该也是赵明案子的受害者。正好，一起去吧。”
王队的目光转向苏可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是？”
苏可琪从椅子上站起来，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王队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省人民医院，心胸外科，副主任医师。”他念出来，然后抬起头，“你跟赵明是什么关系？”
“网恋。”苏可琪说，“他用李庆的照片跟我聊了半年，期间以各种理由向我借款共计——我算一下，大概四十多万吧。”
王队和旁边的辅警对视了一眼。
“……行。”王队把名片收进口袋，“那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李秋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两只耳机都摘了。
她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面无表情地走到程夏身边。
“我也去。”她说。
王队看了她一眼。
“我是他妹妹。”李秋指了一下李庆，“取保候审需要担保人，我签字。”
王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一行人往外走。苏可琪走在最后面，她看着李庆的背影，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没完全消下去。
李秋走在她旁边，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李秋开口了，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苏可琪侧过头。
李秋看着她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离我哥远点。”
苏可琪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你哥挺有意思的。”她说。
李秋没再说话，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
苏可琪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前面那个头上缠着纱布的高个子男生，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迈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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