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顺哥这番话讲出来,鱼头明那个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收了钱,事没办成,现在还叫我去落井下石?
这天底下,怎有人的吃相如此难看!!
“顺哥,很抱歉,您这个要求,我阿明没办法应承!”转身坐下,鱼头明抓起一只紫砂壶,对着嘴喝了起来:“那500块钱,您留着饮茶。
我过会,还要带班兄弟出去收数,没时间招呼你了哈。”
赵德顺呵呵一笑,探手入怀,掏出一张面额五百元的驼背佬,拍在桌面,推到鱼头明面前:“阿明,你可能误会了。
钱,可以退。
但是顶罪,没得商量!
要么你跟我回去,劝你阿叔配合。
要么我当做不认识你,一切按照杂差房规矩来。
就怕……就怕到时候,你阿叔要吃很多苦头啊。”
……
一个钟头后。
鱼头明憋红了脸,气呼呼从深水埗警署回来陀地。
几个近身马仔,小心跟在他后面,一个二个大气不敢出,生怕呼吸声过重,被明哥当做出气筒。
“扑领母!扑领母!扑领母!”双手叉腰,对着深水埗警署方向臭骂了几句,鱼头明抄起紫砂茶壶,用力摔成碎片:“差佬大晒啊?
收规费的时候是兄弟,现在翻脸当我是契弟!”
一众福义兴马仔不敢上前,纷纷低头退后,生怕成为大佬迁怒的目标。
可这样一来,在鱼头明跟着顺哥去往警署的期间。
过来搵他谈合兴厂的阿荣,又是光头又是瘸腿,那是相当抢眼啊。
鱼头明打量了他几眼,不带好气问道:“你是哪个?我怎么没印象,手下有你这么一个小弟?”
“明哥,是我!
之前在大窝坪村后山,帮你们两叔侄做塑胶黑料的跛佬阿荣啊。”阿荣微微躬身,陪着笑脸说道。
鱼头明嗯了一声,终于认了出来。
可下一秒。
“妈的,原来是你这个扑街。”
一巴掌呼过去,打得阿荣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鱼头明出了火气,扯张凳子坐下喊道:“这个时候,你不呆在工厂,过来我这边做什么?”
“明哥,是这样的。
我听人说,余主管出了事,正好工厂的材料用完。”阿荣从地上爬了起来,吞吞吐吐说道:“所以,我就过来问下您,以后厂里,得怎么安排开工呢?”
“挑!还有以后?
我阿叔这次进去,最少七八年啊!”鱼头明火气又冲了上来,看着阿荣骂道:“没他,自然没了废料,工厂哪还有工开?
你自己搵出路啦,别指望和以前一样,每月轻轻松松领到120块薪水了。”
阿荣嗯嗯点头,赶紧把工厂钥匙放下:“那、明哥啊。
厂子的钥匙,我就交给你了,工具家伙都在,最后一批黑料,我放在老地方,您派人过去接管。我走了哇。”
鱼头明很嫌弃收起钥匙,对着阿荣挥了挥手:“滚滚滚,看到你,我就烦。”
阿荣不敢久留,冲着在场其他福义兴的烂仔,点头哈腰几下,拖着一条瘸腿,迅速拐出这间用深水埗码头货仓改成的帮会陀地。
几十米外,一条狭窄的小巷内。
铁头独自站在巷口,隔个十来秒,他就抬头望向鱼头明的陀地。
万幸,就在铁头按捺不住的时候,阿荣的身影,终于在码头出现,迅速朝着自己跑来。
满脸汗水,阿荣激动冲入小巷:“铁头哥,我脱身了。”
“那就好,快走,远少在凤如茶楼等我们呢。”铁头松了一口气。
……
凤如茶楼,二楼。
今日,是林远山第二次过来,他找的,依旧还是巧如这位大家姐,开的雅座,也是上次那个临街带窗。
唯一区别,就是这次,林远山没让巧如上普洱,而是点了一泡凤凰单枞茶。
巧如素手冲茶,一只朱泥水平壶,壶嘴出水如油。
关公巡城、韩信点兵……
整套工夫茶冲泡流程,行云流水,赏心悦目,让林远山看得连连点头:“如姐,你的冲茶技术很高,但是可不可以,不要绷着整张脸啊?
不说一回生二回熟,大家现在算得上是朋友。
就说我今日上门消费,好歹都是客人,你这样臭着脸,再好的茶,我都饮不出滋味啦。”
巧如砰的一声,将茶壶放在漳窑壶承上:“别!我巧如可高攀不上您远少!
这些年,通过我搵工作的,搵人平事的,安排住所的人。
没一百也有八十,从来没有一个人,是上工不到三日就辞工的。
更别说,你这份工,还是花了两百块钱……”
话说一半,巧如突然刹住,因为她想起来,林远山给的200块钱,她后来又资助给小兔。
如果继续抱怨下去,存在挤兑林远山的嫌疑。
万一被对面这个扑街误以为,她说了这么多,是想讨回那两百块,那不就显得她巧如格局小了?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
能在凤如茶楼混得开,巧如虽是女性,胸中却也存有一口侠气的。
她这边收声不讲,林远山却是开了口:“好了好了,如姐关心细佬,担心细佬我从石硖尾分厂出来,生活没有着落,细佬心领了。
来,饮茶饮茶,先消消气,我等一会,还有事情想托你这位大家姐帮忙呢。”
“咩话?还要我帮忙?”巧如端起朱泥茶杯,仰头饮下,按着茶桌起身:“我很抱歉,帮你不到。今日我请,先失陪了。”
被林远山给吓怕的巧如,一秒都待不下去,起身走出雅间,中跟鞋哒哒哒,踩着楼梯迅速落楼。
林远山撇了撇嘴角:“你请?那等下铁头那个饭桶来了,不就有口福了?”
一个钟头后,林远山所在的雅间,仅是虾饺、凤爪就各自点了10笼。
至于其他什么金钱肚、烧麦、肠粉之类,更是蒸屉叠蒸屉,无法数清总共多少份。
推点心车的阿妹扛不住,急忙喊人通知巧如。
巧如哒哒哒踩着楼梯杀到雅间,只见林远山翘着二郎腿,指尖夹根香烟,正在看着一份《工商日报》。
铁头和阿荣一左一右对面而坐,吃得满嘴流油。
看她进来,铁头憨憨笑道:“听远少讲,今日如姐您请客,谢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