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挂钟的指针指向了凌晨两点。周老还在兴致勃勃地讲着一个老年关节痛的病例,手里拿着笔在纸上画着穴位图。
周牧云看了一眼旁边东倒西歪的五个年轻人,忍不住打断了他:“周老,差不多了,今天就聊到这吧。”
“别啊,这才哪到哪。”周老摆了摆手,意犹未尽地说,“我这还有好几个病例没说呢,那个慢性肾炎的,还有那个偏头痛的,都得好好聊聊。”
“周老,您年纪大了,觉少,我陪您熬一晚上都没事。”周牧云笑着说,“但是你看他们五个,都困得不行了。杨林清都快睡着了,林晚的笔都拿不住了。”
众人闻言都看向五个年轻人,只见杨林清已经靠在墙上睡着了,嘴角还流着口水;林晚趴在桌子上,手里还攥着笔,脑袋枕着笔记本;徐清如和徐静姝也在不停地打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有李征昌还强撑着,但也已经点头如捣蒜。
周老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哎哟,你看我这脑子,一聊起来就忘了时间。真是委屈这帮孩子了,跟着我们熬了大半夜。”
“没事的周老,我们不困。”林晚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地说。
“还说不困,眼睛都快闭上了。”李院长笑着说,“行了,今天就到这吧。老周,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再聊。反正牧云还要待两天呢,有的是时间。”
“好吧好吧。”周老不情愿地合上病例本,“那明天上午,你们都过来,去中医科找我,我把剩下的病例都准备好。”
“行,明天上午我们准时过去。”周牧云点了点头,站起身,“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去吧去吧,让孩子们赶紧回去睡觉。”周老摆了摆手,“明天早上我在食堂等你们,请你们吃早饭。”
周牧云叫醒了杨林清,带着五人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宿舍。
接下来的两天,县医院中医科成了周牧云的常驻之地。白天周老坐诊,他就坐在旁边当助手,搭脉、写方、抓药,配合得天衣无缝;遇到疑难病例,两人就凑在一起低声讨论,一个讲经验,一个说思路,常常一拍即合。晚上回到周老的宿舍,继续翻着那个牛皮病例本,从伤寒论讲到温病条辨,从民间偏方讲到现代急救,常常一聊就到深夜。
李院长也没闲着,特意抽了一下午时间,带着周牧云去了医院的库房。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药材香气扑面而来,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一箱箱药材和医疗器械。
“你要的东西都备齐了。”李院长指着墙角堆着的几个大木箱,“听诊器、血压计各五个,体温计二十支,还有消毒锅、注射器、纱布绷带这些常用的,都给你装好了。常用药按你清单上的量,多备了三成,够你们用大半年的。”
他又指着旁边一个单独的小箱子:“这里面是急救药,肾上腺素、阿托品、止血敏这些,我额外给你批的。农村离医院远,万一遇到急危重症,这些东西能救命。还有几盒青霉素,这个紧俏得很,省着点用。”
“太谢谢您了李老!”周牧云看着满满当当的物资,心里一阵温暖,“这些东西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谢什么,这都是应该的。”李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在乡下不容易,能帮的我肯定帮。以后缺什么了,直接给我打电话,我让人给你捎过去。”
转眼就到了周牧云要走的前一天下午。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周老摘下老花镜,特意把徐静姝五人叫到诊室里,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明天牧云就要回去了,你们五个就要在这里开始三个月的培训了。”周老看着他们,语重心长地说,“这次培训人多,老师顾不过来,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别憋着。”
他顿了顿,语气格外认真:“我虽然这次不亲自上讲台教课,但我每天都在这个诊室坐诊。你们不管是理论上有疑问,还是实践上遇到难题,随时都可以过来找我。上课听不懂的,下课就跑过来问;老师讲得不清楚的,我再给你们讲一遍。”
“不光是课本上的东西,”周老继续说,“平时我看病人的时候,你们也可以过来跟着学,站在旁边看就行。看多了自然就会了。遇到典型病例,我会特意停下来给你们讲。”
徐静姝连忙说:“谢谢您周老!我们还怕培训的时候有问题没人问呢,这下心里踏实多了。”
“是啊周老,”徐清如也激动地说,“您能这么说,真是太好了!我们以后肯定少不了麻烦您。”
“麻烦什么,我巴不得你们多来问呢。”周老摆了摆手,笑着说,“学医就是要多问多学,不懂装懂才最可怕。我这把老骨头,别的本事没有,看了一辈子病,这点经验还是有的,都教给你们,我也放心。要是遇到我不在诊室,就去宿舍找我,我除了回家,基本都在这两个地方。”
五人听着周老的话,心里都热乎乎的。他们只是普通的农村赤脚医生,没想到能得到周老这样的老专家如此照顾。
“周老,您真是太好了!”杨林清红着脸说,“我们一定好好学,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好学就行。”周老点了点头,又看向周牧云,“你放心回去吧,这五个孩子我帮你看着。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他们,学习上也不会让他们落下。等三个月后,我保证还给你五个能独当一面的好医生。”
周牧云笑着说:“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不麻烦不麻烦。”周老摆了摆手,“能教几个好苗子,是我的福气。”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诊室,落在几人身上。周老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面孔,眼里满是期待。他知道,这些年轻人就是农村医疗的未来,只要他们肯学肯干,乡亲们看病难的日子,总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