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四,初冬。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黄浦江面上时,“远东第一大都会”的城市,迎来了它开埠百年来最震撼、也最彻底的一次洗牌。
“轰隆隆隆——”
沉重而整齐的履带碾压声,打破了外滩(TheBUnd)清晨的宁静。
一百辆深绿色的“玄武一号”重型坦克,犹如一道由钢铁和烈火浇筑而成的黑色城墙,沿着宽阔的黄浦滩路,缓缓地、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匀速向前推进。
三十多吨的自重,让这条原本专为洋人马车和福特轿车铺设的平整柏油路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一道道深深的白色履带印,如同用刀刻在旧时代脸上的耻辱印记,永远地留在了这条代表着西方资本主义巅峰繁华的街道上。
在坦克集群的后方,是迈着整齐步伐、荷枪实弹的第一野战军精锐步兵。他们没有东张西望,没有被街道两旁那些高耸入云的哥特式、巴洛克式西洋建筑所吸引。他们冰冷的枪口和犹如鹰隼般的眼神,只锁定在每一个可能隐藏着敌人的角落。
街道两旁。
数以百万计的上海市民、罢工工人、黄包车夫和学生,自发地涌上街头。他们站在被坦克碾碎的铁栅栏外,看着这支真正属于大夏国人自己的无敌雄师,激动得热泪盈眶。
一百年了!
从鸦片战争的坚船利炮轰开国门,到租界里那块刺目的“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木牌。大夏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硬生生地做了一百年的二等公民!
而今天,那个披着黑色大氅、站在第一辆坦克炮塔旁边的年轻统帅,用他那毁天灭地的大炮,把洋人的军舰赶走,把大夏国人的脊梁骨,在这十里洋场,硬生生地给撑直了!
“张委员长万岁!”
“大夏国万岁!把他们全赶出去!”
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汇丰银行大楼上的海关大钟都在嗡嗡作响。
张廷之站在坦克上,冷峻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的骄纵。他深邃的目光,越过狂热的人海,径直投向了外滩的尽头——公共租界工部局大楼。
那里,是列强在远东的心脏,也是旧时代最后残存的堡垒。
上午九点整。
“玄武一号”坦克集群在工部局那栋宏伟的罗马式花岗岩大楼前,轰然停下。
上百根粗壮的75毫米主炮,毫不客气地越过喷泉广场,直接对准了大楼正门那几根粗大的罗马柱。
大楼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一群面如死灰、浑身发抖的洋人。
法租界公董局总董、公共租界工部局总办,以及十几个西方国家的驻沪领事。这些昨天还在舞厅里喝着香槟、做着镇压罢工美梦的洋人大佬,此刻就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
张廷之踩着坦克的履带,缓缓跳下。
他没有带太多的随从,只有楚骁和苏正言紧随其后。但仅仅是他一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吞八荒的杀伐之气,就已经压得台阶上的那些洋人喘不过气来。
“张……张委员长……”
工部局总办,一个大腹便便的英国人,颤抖着双手,捧着一个垫着红丝绒的纯金托盘,哆哆嗦嗦地走下台阶。
托盘里,放着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金钥匙,以及所有行政机构的印章。
“我们代表领事团,正式向您移交租界的权力。”英国总办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屈辱,但他不敢有丝毫的违抗。
“但是,张委员长。我们有一个请求……”
法国总董咬着牙,鼓起最后的勇气补充道:“我们希望第一野战军能够遵守国际惯例,保护各国侨民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尤其是外资银行和洋行里的合法资产……”
“合法资产?”
张廷之突然冷笑了一声,他连看都没看那个装满钥匙的纯金托盘,只是随手一挥。
“楚骁,拿了。”
“是!”楚骁大步上前,一把夺过托盘,顺脚将那个英国总办踹得一个踉跄。
张廷之背着双手,拾级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惊魂未定的洋人。
“你们用鸦片、用走私、用坚船利炮从我大夏国百姓身上敲骨吸髓掠夺来的财富,现在跟我说是合法资产?”
“你们在租界里设立巡捕房,杀害罢工工人,这叫国际惯例?!”
张廷之的眼神,犹如两道刺骨的极寒冰刃,狠狠地刺入这些洋人的心脏。
“老子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从你们交出钥匙的这一秒起,再也没有什么狗屁租界!只有大夏!”
“所有外国银行的资产、金库,全部查封!所有的外资纱厂、面粉厂、轮船公司,必须接受大夏国政府的全面审计和清算!”
“你们侨民的命,我不要。每人可以带着随身的几件衣服滚上客轮,滚回你们的老家。”
“但是,这片土地上的一两黄金、一块大洋,哪怕是一个铜板!你们谁要是敢私自带出大夏国的海关,老子就让他这辈子都沉在黄浦江里喂鱼!”
轰!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在场的所有洋人劈得外焦里嫩!
剥夺一切财产!净身出户!
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这等于是把西方列强在上海滩近百年的资本积累,被张廷之这一头远东暴龙,给一口吞了个干干净净!
“你……你这是强盗行径!你这是没收!伟大的法兰西共和国绝不会……”法国总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廷之咆哮。
“砰!”
张廷之甚至没有废话,直接拔出腰间配枪,一枪打穿了法国总董的大腿!
“啊——!”法国总董惨叫着摔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工部局的汉白玉台阶。
周围的洋人们吓得尖叫着抱头蹲下,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多说半个字。
“我就是强盗。”
张廷之将枪口吹了吹,慢条斯理地插回枪套。
“对付你们这种披着文明外衣的老强盗,只有比你们更狠、更暴力的真强盗,才能让你们听得懂人话。”
“苏正言!”
“在!”
“封锁汇丰银行、花旗银行!把里面的金条和外汇全部运往北平最高军事委员会的地下金库!”
张廷之转身走向工部局的大门,那伟岸的黑色背影,在清晨的阳光下拉得极长。
“旧的特权已经被碾碎。现在,是时候给这座城市,立立咱们的规矩了。”
……
当天下午。
被查封的沙逊大厦(原犹太富商的顶级产业,现已被第一野战军征用为临时行辕)内。
一场决定江南乃至整个大夏国未来经济走向的绝密会议,正在最高层那个可以俯瞰整个黄浦江的奢华会议室里举行。
张廷之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
而在长条会议桌的两旁,坐着的不再是那些肩抗将星的铁血军人,而是一群穿着长衫或西装、神情极其拘谨、甚至带着几分敬畏与忐忑的大夏国民族资本家。
坐在最前面的,正是之前在暗战中立下汗马功劳的上海滩实业巨子——沈廷鉴老先生。
除了他,还有江南面粉大王、火柴大王、纺织巨头等十几位控制着南方形形色色轻工业命脉的民族企业家。
在此之前,他们被洋人资本和买办欺压得喘不过气,又被旧军阀当成肥羊来回宰割。当得知张廷之这位“铁血暴君”要召见他们时,很多人甚至在家中提前写好了遗书,以为张廷之要像查封洋人一样,把他们的家产也全部充公。
但张廷之的第一句话,就让他们彻底愣住了。
“各位都是大夏国工商界的骨干。洋人吸血的管子,我已经替你们拔了。”
张廷之点燃了一根雪茄,深邃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平静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外资被驱逐,买办被枪毙。从今天起,江南庞大的轻工业和民生市场,出现了巨大的真空。”
“这块蛋糕,最高军事委员会不吃。全部留给你们大夏国自己的民族资本去分!”
轰!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沈廷鉴等人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杀猪拔毛?反而把洋人空出来的庞大市场份额拱手让给他们?!
“委员长……此话当真?”沈廷鉴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军中无戏言。”
张廷之吐出一口青烟,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国家要强大,不能光靠我手里的坦克和大炮,还得靠老百姓能吃饱穿暖,靠市面上百业兴旺。我张廷之不是土匪,我知道,重工业必须由国家垄断,因为那关乎国防命脉;但轻工业、纺织、面粉、日用百货,必须依靠各位的经营智慧去搞活市场。”
“但是!”
张廷之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犹如鹰隼般锐利,一股冰冷的压迫感再次笼罩全场。
“我给你们发财的机会,你们也得守我的规矩!”
“第一!”张廷之竖起一根手指。
“从今天起,南方全面废除外币的流通!"东北霸王币"将作为全国唯一法定货币!所有企业的结算和纳税,必须使用霸王币!”
“第二!废除军阀时期的厘金和苛捐杂税,实行统一的、合理的累进工商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张廷之双手猛地拍在桌子上,身子前倾,犹如一头死死盯住猎物的猛虎。
“你们可以赚钱,可以发财。但绝不许再像以前给洋人当买办时那样,把工人当成畜生来压榨!”
“明日颁布《大夏国劳工保护法》!”
“严禁雇佣十二岁以下的童工!严禁克扣工人工资!女工必须享有产假!”
“谁要是敢在我张廷之的眼皮子底下,继续干那种把工人逼上绝路的黑心勾当……”
张廷之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冷笑。
“我的宪兵队,不介意去你们的公馆里,找你们好好谈谈心!”
安静。
绝对的安静。
在座的资本家们听着这三条规矩,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虽然劳工保护法增加了他们的用工成本,但在失去了洋人的恶性竞争、且拥有了广阔国内市场的前提下,这点成本根本算不上什么!
恩威并施!胡萝卜加大棒!
这位年轻的统帅,不仅在战场上是个无敌的战神,在治理国家和经济手腕上,更是展现出了超越这个时代百年的恐怖格局!
“委员长仁义!真乃我大夏国工商界之再生父母!”
沈廷鉴第一个站起身,激动得老泪纵横,深深地鞠了一躬。
“有您这三条铁律,我等大夏国商人,定当粉身碎骨,以实业报国!把洋人过去抢走的市场,一寸一寸地全给您赚回来!”
其余的资本家也纷纷起立,激动地向张廷之表态效忠。
张廷之坐在转椅上,微微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的疲惫与深邃。
军事平推,经济收权,民心归附。
但张廷之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当大夏国这头远东巨龙开始整合内部资源、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工业产能时,那些退回本土的西方列强,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大洋深处,一场看不见的暗流,正在疯狂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