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现在可以很肯定地说....蝉,已经落网了!”
这话一出,石場颯人与信太漣的神情同时一沉。
虽然他们此前已经从组长投放的死信箱中,断断续续收到过相关示警,可此刻听他亲口说出来,分量又是另一回事。
小松洋没有停,继续道:
“还有,咱们其中一个组员,也已经失去联络。我判断,他大概率同样已经落网。”
屋中一时无声,一时间,窗外街上的车轮声、人声,仿佛忽然离得很远。
其实这些情况,老周和老杨都多少知道一点。
猎人小组进入南京后,采取的便是极为分散的潜伏方式。
除组长之外,其余人原则上都不知道别的组员真正的住址、职业细节和完整伪装身份。
有的人单独行动,有的人两两一组,彼此之间只通过上级单向分派任务,尽量减少横向联系。
这样安排,自然是为了防止一人失手拖累全组。
老杨与老周便是两人一组,负责鸡鹅巷外这一带的低频观察与轮换踩点。
可在此之前,他们甚至从没见过自家组长真正的长相。
今日这一面,算是第一次。
若不是这两人昨天通过死信箱提及的重要任务进展,小松洋根本不会冒这个风险亲自现身。
然而老杨和老周并不知道的是......
就连小松洋自己,其实也还没有彻底弄明白,那个失联的组员究竟是如何暴露的。
那名组员名叫佐井悠太。
而钱大忠,是只有小松洋这个组长才知道的化名。
此人表面身份,是大茂洋行的一名文员,按理说所处位置并不危险,出入也颇有规律,极适合作为一个低存在感的城市情报点使用。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前段时间却莫名其妙地断了线。
这才过去多久?他们猎人小组潜伏进入南京,时至今日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一个月而已!
这就有人失联,这是他以往执行任务中从未遇见过的。
以至于他这段时间一直有不好的预感,如若不是这次这两个家伙有重大进展,他绝不可能亲自过来见面的。
就算是过来见面,这两人所不知道的是,小松洋已经提早一天就已经来这里踩过点。
甚至昨晚他就睡在这附近旅社,方便随时观察这里异常。
这就是出于老牌特务的谨慎。
甚至之所以知道佐井悠太失联,也是出于谨慎!
小松洋并不是他曾亲自前往双方约定的死信箱附近观察。
恰恰相反,像他这种经验极老的特工,在前往任何联络点之前,第一件事永远不是接触信箱,而是观察!
提前踩点,远距离停留。
看周围是否多了生面孔,是否有人停留过久,是否有与街面气氛不相称的闲人。
那一次,他还没真正靠近死信箱,就已经嗅到了不对劲。
先是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附近。
随后,他故意借着买烟、问路、拐弯的动作做了几个反跟踪切线,竟真的察觉到有人在接应式地盯着自己。
那一刻,小松洋立刻放弃联络,顺着早就准备好的退路脱身。
好在因为他谨慎到骨子里救了他!
不仅提前换过一层身份,连观察时都没有暴露过正脸,衣着和步态也与平日另一套伪装截然不同。
正因如此,他最终才成功甩脱了可能存在的尾巴。
可也正是那一次,让他对南京这个对手的警觉程度,一下提到了最高。
不是普通水平的反谍人员,南京绝对发生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而且这个变化十分巨大!
这是小松洋回去后得出的判断。
想到这里,小松洋眯了眯眼,食指再次轻轻敲在桌面上。
“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此话一出,石場颯人与信太漣同时抬起了头。
就见小松洋神色不变,继续道: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会单独行动。你们两个照旧一起....明白吗?”
“嗨!”
两人几乎同时应了一声,随后又立刻意识到不妥,忙收敛语气,重新点头。
“明白!”
其实对这个安排,他们并不算意外。自家这位组长,本就是出了名的谨慎。
越是关键时候,他越不会把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小松洋之所以坚持单独行动,除了谨慎之外,心里还有另一层更深的打算。
无他....他怕被这两个蠢货连累!
自从佐井悠太失联、紧接着蝉也出问题之后,小松洋对任何自己人都已经不再信任。
要知道,猎人小组的组建,一开始就是他根据特高课上级交给他的名单,从中亲自筛出来的。
要么是被评价为好苗子的年轻人,要么是已有一线履历的老手。
按理说,这样的组合已经算相当稳妥。
可结果呢?
还是有人失联了。失联,在他眼里,几乎就等同于被捕。
而蝉那边更是如此。
虽说蝉原本并不归他直接掌握,可来南京之前,他也翻阅过对方的履历资料,知道这是一名埋得颇深,资历也绝不算浅的老牌特务。
结果最后还是出了问题。
这让小松洋愈发确信一件事。南京现在这个对手,不能用常理去估量!
别人的经验、别人的资历、别人的谨慎,未必靠得住。
归根到底,还是只能靠自己。
于是三人在雅间里又低声核对了一遍第二天的大致节奏,街面掩护方式以及一旦出现异常后的临时撤离路线,随后才先后离开。
整个过程里,他们并未多说一句废话。
连彼此道别时,也都只是像寻常商人谈完买卖那样,点了点头,便各自散去。
……
次日清晨。
鸡鹅巷一带,依旧十分热闹。
卖烧饼的炉子刚刚揭开,热气混着芝麻香一阵阵往外冒。卖豆腐脑的挑子停在巷口,铜勺敲得叮当响,有婆娘提着菜篮子讨价还价。
街面上潮气未散,昨夜留下的露水在青石板上泛着湿光。
此刻,苏浩照例带着两名弟兄,从街口不紧不慢地穿行而过。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便装。浅灰外褂,深色长裤,脚上的软底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极轻,整个人看着像个办事利落的青年。
既不招摇,也不寒酸。
刘魁和陈顺分列他左右稍后一些的位置。
两人虽也穿着便衣,可精气神却和寻常街面人物不太一样。尤其是眼神,看似只是随意扫视,实则始终留着几分职业性的警惕。
这几天接连跟着组长出来散步,两人心里其实已经憋了一肚子疑问。
但他们毕竟是老行动队员,知道不该问的别多问,所以一路上都只是尽职尽责地护在旁边。
苏浩则像真的只是出来办点闲事似的。
路过一个熟识的烟摊时,他还停下脚步,和摊主闲聊了两句。
“王老三,今儿来得挺早啊。”
那卖烟的中年汉子一抬头,见是苏浩,当即咧嘴笑道:
“哟,苏先生!这不是混口饭吃么?早来一会儿,多卖两包。”
苏浩顺手拿起一盒哈德门看了看,随口道:
“昨儿那批烟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两盒受了潮。”
“受潮的别往熟客手里递。”
“瞧您说的,我还能砸自己招牌不成?”
两人说笑两句,苏浩便把烟放下,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刘魁与陈顺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自家组长这副样子实在太自然了。
自然到若不是知道他这几天是在钓鱼,两人都快真以为他只是来街面上认认熟脸走走关系。
可也就在又走过一段距离、拐过一处卖竹器和箩筐的摊位之后....
苏浩脚步忽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