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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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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误入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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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无恨站在原地,看着蓝婷远去的背影,伸出手,想要留住她,却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他知道,蓝婷的离去,是他应得的惩罚,他没有资格留住她,也没有资格请求她的原谅。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下来,滴在蓝继仁的血泊之中,与鲜血融为一体。 夜色越来越浓,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血迹,显得格外凄凉。萧无恨缓缓蹲下身,抱起蓝继仁冰冷的身体,心中暗暗发誓:“蓝伯,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蓝姑娘,一定会为你报仇,一定会为我爹报仇,一定会让欧阳长青血债血偿!” 他抱着蓝继仁的尸体,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暂时安置好,然后转身回到庭院中,想要清理一下身上的伤口,却发现自己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情绪激动和动作,再次裂开,鲜血不停地渗出,浑身无力,头晕目眩。他知道,自己的伤势越来越重,若是不及时处理,恐怕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天幕山庄弟子的呵斥声,显然,是欧阳长青的手下,闻讯再次来到了蓝府。萧无恨心中一紧,他知道,自己现在伤势严重,根本不是这些弟子的对手,只能选择逃跑。 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头晕目眩,握紧了腰间的长剑,踉跄着朝着蓝府的后门跑去。刚跑出后门,就遇到了十几名身着天幕山庄服饰、手持兵器的弟子,他们看到萧无恨,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立刻围了上来,厉声呵斥:“萧无恨,看你这次往哪里跑!拿命来!” 萧无恨咬了咬牙,强撑着身体,拔出长剑,朝着身边的一名弟子刺了过去。他的动作因为伤势的原因,变得迟缓而无力,招式也没有了往日的凌厉,但每一招都带着决绝,带着复仇的决心。那名弟子没想到萧无恨受伤了还敢反抗,一时不备,被萧无恨刺中了胸口,倒在地上,当场毙命。 其他弟子见状,更加愤怒,纷纷挥刀朝着萧无恨砍了过去。萧无恨奋力抵挡,长剑在他手中舞动,虽然身形踉跄,却依旧顽强地抵抗着。他一边杀敌,一边朝着远处逃跑,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脚步也越来越踉跄,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弟子们紧追不舍,不断地朝着萧无恨发起攻击,一道道刀伤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痛不欲生。但他不敢停下,他知道,只要他停下脚步,就会被弟子们乱刀砍死,就无法为蓝继仁报仇,就无法履行对蓝继仁的承诺,无法保护蓝婷。 他拼尽全身的力气,一边杀敌,一边逃跑,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小巷,越过一道道低矮的围墙,身上的力气一点点流逝,伤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眼前也开始变得模糊。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只知道身后的追兵还在紧追不舍,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他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一座气派非凡的庄院,朱红大门高达丈余,门口两侧立着两尊栩栩如生的石狮子,院墙青砖砌成,高达数丈,墙头布满了琉璃瓦,月光洒在上面,泛着莹润的光泽,院内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轮廓,灯火点点,显然是一处富丽阔气的世家庄院。萧无恨心中一喜,这庄院规模宏大,守卫定然严密,但此刻他已走投无路,唯有进去才能有一线生机。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跑到院墙之下,深吸一口气,凭借着残存的内力,双脚蹬住墙面,身形微微一纵,便翻越过了高高的院墙,重重地摔进了庄院之中,眼前一黑,彻底晕死了过去。 身后的追兵追到庄院门口,看着高达数丈的院墙和庄院门口的守卫,一时不敢贸然闯入,只能在门口徘徊呵斥,时不时朝着院内张望,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而晕死过去的萧无恨,却丝毫没有察觉,他的脸上满是血迹和疲惫,眉头紧紧皱着,仿佛在做着什么噩梦,嘴里喃喃地念着:“蓝伯……对不起……蓝姑娘……我会保护你……报仇……报仇……” (29)慕容小雪 风从庄外吹来,带着一种像是剃刀刮过骨头般的寒意。慕容庄的瓦楞上结了一层薄霜,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死鱼肚一般的冷光。庭院深深,长廊九曲,那些平日里精致典雅的亭台楼阁,此刻全都藏匿在巨大的阴影里,像一只只蹲伏在暗处的巨兽。 一盏孤灯在廊下摇晃,光影交错间,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跳舞。 “噗通。” 一声闷响,打破了死寂。萧无恨整个人砸进了花圃里。泥土飞溅,那些开得正艳的月季被他沉重的身躯压得粉碎。鲜血从他的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花瓣。那种红,红得刺眼,红得像极了十年前那个雪夜里,泼洒在雪地上的热血。 他趴在泥泞里,浑身都在抽搐。衣袍早已被刀剑撕成了一条条布条,挂在身上,随着风轻轻摆动。血污糊满了他的脸,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这具残破的躯体里,还有一口气在撑着。“蓝伯……对不起……”他嘴唇翕动,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细若游丝,瞬间就被晚风卷走了大半。 “……蓝姑娘……报仇……”那声音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哪怕身体已经支离破碎,这股执念依然像炭火一样,在他的胸腔里阴燃。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种死寂的夜里,却像鼓点一样敲在人心上。两名身穿青劲装的护卫提着灯笼转过长廊,昏黄的光晕扫过地面,照亮了那片狼藉的花圃,也照亮了那个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男人。 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哪来的亡命徒?怎么闯进慕容庄了?”左边的护卫眉头紧锁,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冷厉,“这身伤,是被天幕山庄的人追杀吧?若是把祸水引到庄里,庄主怪罪下来……” 右边的护卫走上前,蹲下身,两根手指探向萧无恨的鼻息。指尖传来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还有气。”他收回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但这口气若是断了,那就是死在我们庄里,麻烦。大小姐心慈,向来怜老惜幼,不如……先抬去客房,请张大夫来看看?” “不行。”左护卫断然拒绝,“庄规森严,来历不明者一律不准入内!更何况是个被追杀的刺客?万一他是奸细,万一引来天幕山庄的大军,谁来担这个干系?” 两人正在犹疑不决,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硬气,像一块砸进深水里的石头。“抬去听雪轩,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两名护卫浑身一颤,急忙转身,躬身行礼:“大小姐。” 慕容小雪站在灯影的交界处。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身姿挺拔如修竹,眉眼温润如玉,可那双眸子里,此刻却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灼与急切。她几步走到萧无恨身边,蹲下身子。那双平日里连花瓣都不忍心碰碎的纤纤玉手,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拨开了萧无恨脸上血肉模糊的头发。 指尖触碰到他的伤口,冰凉的,黏腻的。慕容小雪的心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还愣着干什么?”她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快,抬去听雪轩偏房!去请张大夫,带上最好的金疮药、千年人参、续断膏!这件事,谁敢泄露半个字,家法伺候!” “是!” 护卫不敢再多言,小心翼翼地将萧无恨抱起。那具身体轻得让人心慌,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长廊幽暗,灯火在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慕容小雪走在最前面,脚步急促,衣袂翻飞。她走得很快,可每走几步,就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她认得这张脸。虽然被血污遮掩,虽然憔悴不堪,但她绝不会认错。那是萧无恨。是她化名“林之水”闯荡江湖时,唯一敬重的兄长。 听雪轩里种满了梅花,此时虽未到花期,枝干嶙峋,透着一股傲骨铮铮的寒气。偏房内陈设简单,却干净得一尘不染。锦被柔软,散发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慕容小雪亲自端来一盆温水,坐在床边。她拧干毛巾,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污。灯光下,那张脸苍白得像一张纸。伤口纵横交错,有新伤,也有旧疤。尤其是胸口那一道长长的疤痕,狰狞地盘踞在那里,那是十年前留下的印记。 慕容小雪的手颤抖着,眼眶渐渐泛红。 “萧大哥……”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不一会儿,张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神色凝重。他搭上萧无恨的脉搏,眉头越皱越紧,良久,他才松开手,长叹一声。 “多处刀伤,筋骨寸断,内力反噬,脏腑移位。”张大夫的声音沉痛,“再加上失血过多,寒气入体……能不能活过来,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我要他活。”慕容小雪打断了他,语气决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不管用什么药,不管什么代价,我要他活。庄里的药材库随你取用,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唯你是问。” 张大夫苦笑一声,点了点头,开始施救。烈酒消毒,剪子剪开腐肉,金疮药粉洒在伤口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昏迷中的萧无恨猛地绷紧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但他终究没有醒过来。慕容小雪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粗糙,布满了老茧,此刻却冰冷如铁。她感觉到那只手在剧烈颤抖,于是用力地握紧,仿佛要将自己体内的热量传递过去。 “忍一忍。”她轻声说道,眼中泪光闪烁,“萧大哥,忍一忍就过去了。” 救治一直持续到天微亮。窗外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屋内终于安静下来。张大夫收拾好药箱,疲惫地叮嘱道:“静养,切忌动气,饮食清淡,每日复诊换药。最重要的是,此事绝不可泄露出去,否则……神仙难救。” 慕容小雪送走张大夫,却没有离开。她就那样坐在床边的绣墩上,守着他。她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她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她便偷偷乔装成男子,化名林之水,跑到江湖上闯荡。她自幼习武,天赋极高,虽不及江湖顶尖高手,却也有着一身不俗的功夫,平日里爱扮作温润公子,四处游历。就在那时,她偶然遇到了萧无恨——彼时的萧无恨,虽衣着朴素,却难掩周身的英气,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沉稳凌厉,慕容小雪一眼便看出,他绝非寻常江湖人士,不仅是个高手,身上还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故事,那份隐忍与坚定,让她心生好奇,更心生敬佩,便有心结交,偶尔暗中相助,却从未敢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女儿身。 没想到,再见之时,竟是这般光景。这一守,便是三天三夜。 秋桐端来的饭菜,她只勉强扒几口,便再也吃不下了。药熬好了,她亲自尝一口温度,再一点点喂进他嘴里。绷带湿了,她亲手换;被子乱了,她亲手掖。她看着他的睫毛颤动,看着他的呼吸由弱变强,看着死神一次次伸出手,又一次次缩回去。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萧无恨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慕容小雪原本有些发困,此刻瞬间清醒,死死盯着他的脸。 只见萧无恨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光线刺眼,他眯了眯眼,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嘶嘶声,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醒了!”秋桐惊喜地叫了一声。 萧无恨循声望去,只见床边站着两个人,一个身着素雅女装,眉眼温婉,肌肤白皙,正是慕容小雪;另一个穿着青色丫鬟服饰,眉眼清秀,神色恭敬,正是秋桐。慕容小雪见他醒来,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欣喜,快步走上前,却又刻意收敛了神色,故意摆出一副俏皮搞怪的模样,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狡黠:“这位公子,你可算醒了,你都昏迷好几天了,可把我和我姐姐担心坏了。” 萧无恨微微蹙眉,声音沙哑干涩,虚弱地问道:“你……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救我的人,不是林之水兄弟吗?”他依稀记得,昏迷前闯入一座庄院,后来似乎有人救了他,那声音,分明和他当年认识的江湖好友林之水极为相似。 “林之水是我哥。他有事出门了,临走前嘱托我照顾你。” 萧无恨眼中的感激之色刚浮现,又瞬间黯淡下去,夹杂着一丝苦涩:“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若非你们,我恐怕已经死在欧阳长青那个老贼的手里了。” 听到“欧阳长青”四个字,慕容小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按住了萧无恨想要挣扎起身的肩膀,柔声道:“萧大哥,别动气。其实……林之水,就是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萧无恨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懂这句话。半晌,他才哑着嗓子,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你是女子?” “女扮男装罢了。”慕容小雪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年贪玩闯江湖,见你为人正直,武功高强,便想结交,这才隐瞒了身份,还望萧大哥莫怪。” 萧无恨缓缓摇头,眼中那抹苦涩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暖意。“不怪你。”他声音沙哑,“救命之恩,无恨没齿难忘。” 秋桐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公子,你不知道,大小姐为了你,几天几夜没合眼,还要瞒着全庄上下,担着天大的风险……” 萧无恨转过头,看着慕容小雪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头一热,指尖微微颤抖着接过了水杯。 “辛苦你了,慕容姑娘。” “跟我客气什么。”慕容小雪笑了笑,笑颜如花,驱散了满屋的药味,“好好养伤。只要有我在慕容庄一天,欧阳长青就算长了十个胆子,也不敢进来撒野。” 萧无恨点了点头,眼底深处,那团熄灭已久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蓝伯的仇,父亲的冤,他一刻也不敢忘。慕容小雪,是他这十年绝境里,唯一的一束光。 然而,就在午后,阳光正好,试图驱散庄内的寒意时。“砰砰砰!”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像丧钟一样,打破了庄园的宁静。 “开门!奉天幕山庄欧阳庄主之命,缉拿钦犯萧无恨!有人亲眼看见他闯入了贵庄,还请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搜一搜!” 守卫站在门内,声音沉稳而冷漠:“大小姐有令,庄内私事,概不外传。萧无恨并未见过,诸位请回吧。” “兄弟!通融一下!”外面的声音变得急躁起来,“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若是找不到人,回去没法交差啊!只要让我们看一眼,立刻就走!” 大门上的门闩并没有拉开。慕容小雪缓步走了出来,站在大门之后。她没有看外面的人,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扇厚重的木门,声音清冽如寒泉:“在我慕容家的大门口大声喧哗,真当我慕容庄是好欺负的吗?” 门外的为首弟子显然认识她的声音,语气顿时软了几分,却依然透着急切:“大小姐恕罪!我们也是逼不得已。萧无恨乃重犯,我们亲眼见他负伤逃入贵庄方向,只求确认是否在庄内,绝不敢擅闯半步!” “萧无恨?”慕容小雪冷笑一声,语气平淡得让人发慌,“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你们看错了,速速离去。再在此喧哗,休怪我不客气。” 门外沉默了片刻。 随后,那弟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狡猾与无赖:“既然大小姐这么说,那我们便不进去了。不过,我们会在门外守着。若是萧无恨出来了,我们即刻带走,绝不叨扰贵庄分毫。”话音落下,脚步声四起。 透过门缝,慕容小雪能看到十几名天幕山庄的弟子分散开来,堵住了大门两侧的路口。他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死死盯着这座庄园,神色警惕,却又不敢越雷池一步。 慕容小雪站在门内,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眉头紧锁。欧阳长青的人来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他们不进来,只是守在外面。这是阳谋。只要你萧无恨还活着,只要你还在庄里,这把刀就永远悬在头顶。 夜,再次降临。听雪轩里的灯依旧亮着,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像一座孤岛。慕容小雪坐在床边,秋桐在一旁整理着药材。药香混合着梅花的冷香,给这冰冷的房间添了几分暖意。 慕容小雪替萧无恨掖好被角,看着他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轻声说道:“萧大哥,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面对。” 窗外,风更寒了。那些潜伏在暗影里的天幕山庄弟子,像鬼魅一样蛰伏着,等待着。危机并未解除,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但慕容小雪的眼神,很坚定。 而在被褥之下,萧无恨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正紧紧攥着床单,指尖,微微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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