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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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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6【打回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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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切照旧。 除了十几个新丁来报到,整个营寨都没什么变化。 徐来闲得无聊,继续跟壮丁们厮混。在拉关系的同时,顺便打听风土人情、山川地理。 他其实特别不喜欢跟人打交道,更愿意关起门来独自看书。 但现在没办法啊,性命攸关,得提前做一些准备。 跟壮丁们交流之余,徐来也继续跟余贴司聊天,询问本县的县令、主簿叫什么名字。打听若是某处遭到劫掠,各级文武官员的责任该怎么划定。 余善元难得遇到一个能聊天的,把他当成小老弟对待,详细介绍本县的各种情况。 下午时分,徐来拿着壮丁名册,找到余善元说:“贴司,营中乱糟糟的没有章法,不如先把他们编组起来。” 余善元摇头:“我没那个职权,需要等军将们来了再说。” “只是临时编组,便于营务管理。”徐来说道。 余善元想了想:“你去编吧。” 徐来又说:“我不知道土兵制度。” 余善元提笔写出巡检土兵的基层编制。 徐来仔细看完,没有立即编组,而是继续跟壮丁们聊天。 又过一日。 余善元睡到半上午,揉着惺忪睡眼去开小灶,发现那些半饥半饱的壮丁,居然排好队伍老老实实接受整编。 “你怎么让他们听话的?”余善元极为惊讶。 徐来说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们其实也想抱团,免得被人欺负。把住家邻近的编成一队,再挑有威望者做十将(队长),他们全都高兴得很。” 话虽这么说,但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获得壮丁们的信任。 换成前两天,徐来想做事很难。 通过连续两日的不断交流,徐来已经跟壮丁们打成一片。他会沟通,能识字,又开得起玩笑,壮丁们便欣然接受他的编组。 余善元若有所思看着徐来,随即又笑道:“你搞这么多,都是白费工夫。等军将们来了,一切努力皆付东流。” “总得做些什么。”徐来说道。 余善元怅然道:“当初我放弃科举,托同窗的关系,在巡检司当了文吏。刚开始我也是这般想法,总觉得该做点什么。但做得越多,犯错就越多,得罪的同僚也越多。这个世道……唉!” 有些话,余善元没有明说。 徐来正在闯祸! 但余善元没有阻止,他已经心灰意冷,不怕因此得罪谁。 等这次的差事办完,他就辞职回家过年,在老家找一个工作,重拾书本继续考科举。 徐来递给余善元一份名单:“应到300个壮丁,实到283人。我编了二十八队,还剩下三人。这三个都机灵懂事,专门留给贴司做押兵。” 押兵就是勤务兵。 余善元听罢,哈哈大笑:“我一个小小贴司,居然也能有押兵使唤。你若去衙门里做事,必然混得风生水起。” 徐来凑趣道:“贴司是此处长官,自然得好生奉承。” 长官即一把手。 宋真宗时期曾颁布政令,办公场合必须统一称呼。譬如知县或县令,所属官吏必须称他们为“长官”,不可相公、邑令、县尊什么的瞎几把乱喊。 余善元笑嘻嘻收下马屁,任由徐来在沙洲上瞎折腾。 徐来拿着鸡毛当令箭,叫来二十八个队长,对这些人说:“在我们清溪村,畜生才到处屙屎屙尿。咱这些苦哈哈,虽然没奈何做了壮丁,总不能活得跟畜生一样。依我看啊,得专门挑个地方,屎尿都去那里屙。” 此言一出,队长们都笑起来。 清溪村有十个壮丁,刚好编为一个小队。徐来没有自任队长,而是让张二叔来做。 张二叔自然要配合他:“畜生养熟了,都晓得去哪里屙屎。我那个队,谁再敢到处乱屙,我就捏爆他的卵蛋。” 另一个队长问:“那些屎屙到一处,回乡的时候该怎么分?” 徐来说道:“我只划定一片,各队自去占地盘。屙出的屎,各队自行分配。哪个队屙错了,那得认倒霉,不能再争吵打架。” 队长们纷纷赞同。 紧接着,徐来又调整窝棚。 同队住在一起,方便快速集结,平时交流也更方便。 晾晒衣服的场地,也都做了分配。 整个沙洲,大部分时间还是乱哄哄的,但稍微有了点军营的样子。 余善元一直在默默观察,他愈发觉得徐来很有趣。 …… 轻松愉快的氛围,很快就被打破。 军将们来了! 为首之人,是清远县巡检司的副巡检黄保。 黄保黑着脸在沙洲登陆,第一时间把余善元叫去:“马都监可来过此地?” 余善元见礼之后回答:“马都监是三日之前来的,职下率土兵过去迎接。拜见问候之余,只来得及说一句话,马都监便拂袖而走。” “你说了什么?”黄保问道。 余善元回答:“马都监问:此寨将官何在?职下回答:壮丁尚未到齐,将官明日便至。” 黄保大怒:“丢你老母!你这夯货就不晓得说,我是带兵去巡乡了?” 巡乡个屁! 临时建立一个新的巡检寨,必须有副巡检以上武官坐镇。这种时候跑去巡乡?那位马都监又不是傻子。 余善元低头认错。 这种时候不能辩解,他说得越多,只会挨骂越惨。 黄保言语发泄一通,又问道:“壮丁来了多少?” 余善元回答:“应到300人,实到286人。已暂编为二十八队,剩下六人做押兵。” “你编的?”黄保问道。 余善元说:“正是。” 这并非是在抢功,而是在帮徐来扛事儿,反正他已经打算辞职。 编练土兵是都头的权责,若知一个壮丁敢越俎代庖,都头肯定要把徐来往死里整。 徐来想的是立功。 但到了都头眼里,却是妥妥的抢班夺权! …… 沙洲很快变得热闹起来。 好几船物资往这里运,除了粮食还有木材,以及锄头、斧头、铁锤、箩筐等工具。 招募土兵的承揽合同也开始签发。 徐来看着合同内容,询问新来的文吏:“安家钱呢?这契书上说给省陌1贯。” “你识字?”文吏有些惊讶。 徐来说道:“识得一些。这契书上还写,要发放鞋履……” 文吏直接打断:“莫要多问,等你们回乡时自会给。” 徐来说道:“安家费是编练之前就给吧?” 文吏冷冷一笑,毫不掩饰地威胁道:“你若想死,尽管到处宣扬。如果闹得大了,全营壮丁鼓噪起来,别人或许能领安家钱,你家只能领到抚恤钱!” 徐来立即闭嘴。 他知道这些家伙干得出来,都不需要什么复杂手段,随便挑几个错误打军棍,就能把自己给活活打死。 徐来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却也只能老老实实按手印。 按下手印,就等于把安家费领了,回家的时候不可能再给。 这笔钱其实是广州拨款,如果广州财政不足,则会转嫁给清远县衙。经费最终落到清远巡检司手里,由巡检官给壮丁们发钱。 具体是谁克扣了,不可知。 也有可能被层层克扣。 忍耐,一定要忍耐,等老子考上进士再说! 徐来收好合同去接受整编,他发现重新编队之后,跟自己之前编的一样,只不过各队序列改了改。 接下来数日,每天放饭的时候,陈米粥稍微浓稠了一点。 并非将官们发善心,而是要干活——修建寨墙! 所谓寨墙,不过是挖一条沟,竖起木头再夯实。由于沙土松散,木桩埋得不牢固,若真有盐匪来攻打,寨墙极有可能被撞倒。 “这个狗官,让人干活只给粥,连一顿干饭也没有!”表哥布超骂骂咧咧。 徐来无奈道:“少说两句吧,还能省点力气。” 徐来也又累又饿。 陈米粥煮得再浓稠,也撑不住干体力活。壮丁们必须给自己加餐,带来的干粮迅速消耗,眼看着就快要吃完了。 更扯淡的是,军营里居然在卖饭。 壮丁如果饿得不行,可以自己掏钱买饭。只要出得起钱,不但有干饭吃,还附带一碗飘着油花的肉汤。 公平买卖,实在生意。 徐来被彻底打回原形,他此前付出的努力全部作废,而且忙着干活无法再跟壮丁们交流。 也不能再跟余善元一起开小灶,每天吃着没啥油水的陈米粥,挖坑、打桩、修寨墙,收工时累得简直想死。 修完寨墙,还要修哨楼。 哨楼也简陋得很,只能容一人爬上去放哨。 然后在寨墙外围挖壕沟,说是可以迟滞盐匪的攻势。 壮丁们心生怨恨,若非身处沙洲,估计都有人想逃跑了。 那该死的副巡检黄保,还带来几十个巡检兵,发现有壮丁偷懒便凶狠打骂。 折腾数日,基础工事修建完毕,壮丁们总算能休息一天。 徐来躺在窝棚里,动都不想动。 他自带的杂粮饼早已吃完,还花了十几文钱买干饭吃。 “感觉如何?” 余善元不知何时走进窝棚。 徐来实在太累,没有起身迎接,躺在稻草上说:“好歹每日给浓粥,不至于当即饿死。只不过,有几个壮丁已病倒了,还请贴司去劝谏几句。再这样下去,不等盐匪杀来,壮丁自己就要病倒一大半。” 余善元笑道:“你觉得我能说上话?黄巡检带来一个押司,所有文书,都要经押司之手。我连黄巡检的面也见不着。黄巡检昨日离营,到县城快活去了,这里暂由梁都头管事。” 被打回原形的,不止徐来一人。 还有余善元。 之前此地由余善元全权负责,如今他只能奉命抄写整理文件。 “拿着,我走了。” 余善元扔下一块杂粮饼,转身离开窝棚。 徐来探手接饼,继续躺那儿不动,只看着窝棚顶发呆。 他以为自己搭上余善元,可以谋得一些好处。 他跟壮丁们打成一片,主动帮忙整编队伍,是想获得将官赏识。 可现在呢? 余善元已经成了小透明,没有半分实权可言。 而黄巡检、梁都头那些将官,更是懒得多看徐来一眼,只把他当成普通土兵使唤。 穿越到这破大宋,看来只有科举才能出头啊。 妈个逼的! —— (感谢發溫寳寳、cry疯子、小明同学1991、在路上55618、哈罗坤轮等众多兄弟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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