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还是老者，永远是那个脸上挂着微笑的老者。
他戴着帽子，穿着围巾，手上还是沾着面粉。
他的目光看向前方，似看着小马，又似看着别处。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在看谁，又具体在看什么？
总之他就这么笑着，站在你的面前，让人不得不看着他，让你不得不以为他在看着你。
小马坐在一块石头上，刀在身后，枪在手中。
一只膝盖抬起，一条胳膊就放在膝盖上。
现在小马就在看着老者。
老者最先开口，笑道：“你在等我？”
小马道：“好像是的。”
老者道：“你看起来已等我很长时间。”
小马道：“三天。”
三天听上去不是太长，但真若等起来，什么事都不做，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老者道：“你看起来很耐心。”
小马道：“本来我已没有耐心，我已准备要走。”
老者道：“看来是我没有耐心，我若是再等一等，你岂非就走了。”
小马道：“是的。”
老者还是笑着，“你好像很确定，你能等到我。你好像知道，我一定会出现。”
小马道：“你没有看错。”
老者道：“你为何这么确定，我就一定会出现。又怎么确定，你就一定会等到我？”
小马道：“因为我还活着。”
老者道：“哦？”
小马道：“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一定会出现。”
老者笑道：“接着说下去。”
小马没有笑，“现在我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老者问道：“什么问题？”
小马道：“我要是没有猜错，按下机关，关上石门的人是你。你想把我们困死在石室里，我是不是没有猜错？”
老者不答，只笑不语。
小马又道：“但你没有想到，我们从石室逃出来了。”
老者道：“是的，我没有想到这一点。看起来你的命倒还是挺大的。”
小马道：“可是后面的事，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明明有机会杀掉我们，可是你并没有这么做。你并没有趁我们睡着的时候动手。你也没在包子里下毒。”
老者道：“是的，我有很多次机会杀你们，让你们永远离不开这里。”
小马道：“但你没有这么做，实际你只要找准机会，杀我们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你却把杀我们这件事，弄得特别复杂。”
老者还是笑着。
小马道：“你好像很希望我们死，可是又不希望我们死得那么容易。”
老者还是笑。
老者似乎对小马的推断非常感兴趣一样听着。
小马道：“你救了柳青娥，你为什么救她？”
老者道：“救她不一定是在救她。你知道我杀人的方法，是比较复杂的。”
如果救了一个人，然后让这个人再变成另一个人，那么曾经的自己是不是就死了。
小马不能否认。
小马道：“所以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一定会出现。”
老者道：“这次你说对了。我本以为你最多等个一天，或者两天。但没想到你会等到第三天。”
小马没说话，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小马就像一块不能动的石头。
老者又道：“你在这里等我，且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你担心你朋友的安危，你害怕我们打起来后，我会对他们动手。”
小马还是没有说话。
老者道：“所以你在这里等我，是为了要杀了我。我没有猜错吧。”
小马道：“恭喜你，你猜对了。”
小马没有让老者开口，又道：“但你也可以活着离开。”
老者道：“哦？”
小马道：“你只需要留下两样东西。”
老者道：“哪两样东西？”
小马道：“一个是纯阳石。”
老者说道：“还有一个样呢？”
小马道：“还有你的一只手。”
老者道：“我是不是不留下这两样东西，就不能活着离开？”
小马道：“是的。”
夜静寂，四下里微风起。
小马没有说话。
老者也没有说话。
突然，老者又开口了，“你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是在问小马。
小马不得不回答。
小马道：“我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
老者道：“什么问题？”
小马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来送死。”
老者还是笑着，看起来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死。
老者道：“你好像对你的枪很有信心。”
小马道：“多多少少有一点。”
老者道：“你好像对你的刀也很有信心。”
小马道：“多少有一点。”
老者道：“可是你现在为什么还不动手？”
小马没有动手。
小马道：“我杀人有一个习惯。”
老者道：“什么习惯？”
小马说道：“我得知道对方是谁。”
老者道：“这并不是一个好习惯。因为一旦知道对方是谁，就有可能杀不成。如果这个人是你的朋友，你会不会杀，如果这个人是你的亲人你会不杀。所以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小马道：“你说的没有错，但我还是想要知道杀的是谁？”
老者问道：“为什么？”
小马道：“因为这样，我才能知道该不该杀。”
老者道：“这个人如果做了该杀的事呢？你知道他是谁还有什么用呢？”
小马道：“答案只有一个，多方验证的答案才是有效的。”
以免误杀。
老者道：“这样的话，杀人岂非很累？”
小马道：“杀人本就很累。”
小马又道：“选择杀不杀更不容易。”
老者道：“所以你杀人一定要有一个理由。”
小马道：“是。我现在已有一个理由杀你。”
老者道：“什么理由？”
小马道：“拿走我纯阳石的理由。但我不会因为这一个理由去杀你，因为我是捕快。我还要知道你是谁。”
老者道：“你们捕快难道都是这样？”
小马道：“大多数是这样。”
老者道：“其实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也可以杀我。”
小马道：“哦？”
老者没有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老者伸出了手。
他的手里当然握着那块纯阳石。
小马见到纯阳石后，身子动了一下。
纯阳就在老者的手里。
只见老者五指用力一捏。
竟是将纯阳石捏碎了，捏成了粉末。
他的五指再慢慢张开，一股风吹向他的手，将那些粉末吹散。
老者还是笑着。
“现在，你是不是已不用知道我是谁，就有足够的理由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