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已行至黄沙镇外。
这是夏月如最后的要求,她想要慢慢离开这个地方。
让这个地方深深印在脑子里。
敖夫人当然会答应她这个要求。
事实上,只要夏月如愿意和她离开,她什么要求都会答应。
抬轿子的是六部天龙。
前面两人,后面两人,另外两人站在左右护法。
现在已是夜深,一轮明月照得路面发白。
四周听不见声音,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难道这些鸟都栖息了?
还是说这里本就没有鸟。
真的就没有一个人来送行夏月如吗?
夏月如坐在轿子里,她没有透过窗口朝外看,她不必看。
因为这条路她已很熟悉,她不需要看也知道行程到哪了。
她已经完全走出了黄沙镇。
她真的走了。
她就不应该抱有期望,她明明知道小马不会来,她为什么还那么希望小马出现。
现在,她多么想朝外看一看,然后就看到小马的身影。
可是她还是忍住了。
她不想再失落一次。
不。
她没有失落的资格,不过都是她多想了。小马更没有出现的义务。
他们两人虽然相处了几天,但他们一点也不了解对方。
甚至说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她又凭什么期望小马出现。反而小马不应该出现才对。
她真的要走了,永远不再回来。
如果小马知道她已经走了,小马会不会有一些失落呢。
都这个时候了,她不应该再去猜测小马的心思。
她既然决定坐上这个轿子,就已是注定和小马断绝一切关系,断绝一切可能性。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应该再去想。
何况小马是什么心思,她又怎么可能知道呢。再说了,小马是从京城来的,又什么女人没有见过。
这一刻,夏月如感受到自己失去了一切。
一滴眼泪忍不住悄悄落下。
当她发现自己流下眼泪,她慌张得用袖口擦了擦。
她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要面对很多和陌生人。
无论如何,她都要好好活着。
轿子却突然停下了。
轿子里的人,当然心头一震。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已能猜出个大概。她虽猜出了大概,但她不愿探出头去看,她害怕看到。
小马还是来了。
来得不算早,但也算不上绝对的晚。
小马已是挡在轿子前。
挡住轿子的唯一去路。
六部天龙见到小马挡路,已是决定动手。但敖夫人却是出手阻止。
敖夫人往前走两步,看向小马。
“我早知道你会来,但我没有想到,你会让我等这么久。”
小马很严肃,“无论如何我都来了。”
“你来做什么?想挡住轿子?之前我是不是已和你说好了。”
“你不仅说了,还说的很清楚。”
“你既然很清楚,现在过来是什么意思?”
“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轿子里的人是我要保护的人,她的一切行踪都要在我的视线下。”
“你凭什么保护她?”敖夫人道:“凭你手里的枪?”
“是。”
四周更安静了。
小马说完后,便无人再说话。
敖夫人叹息一声,“我不得不承认,你很勇敢。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人的命,只有一条,没了就是没了。看在你还年轻,看在你是月儿朋友的份上,我可以让你现在离开。”
“如果我不呢?”
“如果你不,我就要看看你的枪是什么样的。”
小马没有退缩。
小马也从来没有退缩过。
走出来的是枪部天龙,可是他的手上并没有枪。正因为他手上没有枪,才最为致命。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的枪会从哪个方向出来。
枪部天龙已很少出手了,但这一次,他还是决定简单出手一次。
他已看向小马手里的枪。
不可否认,小马手里的枪很是不错。甚至说,就连枪部天龙都很是少见。
枪部天龙一旦出手,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至少要有一个人,永远的栖息在这里。
最终。
夏月如还是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她用最狠毒,最绝对情的眼睛看着小马。
“你走吧。”
夏月如希望小马离开,希望小马可以好好活着。她不希望小马为了自己而战死。
小马能最后赶过来,她已经非常知足了。
“我让你走,你没听见吗?”夏月如大声喊了出来。
小马当然听见了。
可是小马还不想走。
如果让他走他就走,那么小马来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他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得走。
小马道:“我还不想走。”
夏月如道:“你不想走,你想做什么?”
小马道:“我一个人还不想走,要走一起走。”
夏月如几乎都要气笑了,“走?往哪走?”
小马道:“回黄沙镇。”
夏月如道:“你在说笑吗?小马,这不是一个好笑的笑话。”
小马道:“这次我没说笑。”
夏月如开口:“可是我觉得是笑话。”
小马道:“只要你一句话,他们就带不走你。我会拦着他们。”
夏月如看向了小马的眼睛,小马的眼睛里是一个男子的真诚。
她知道小马没有说笑。
不仅没有说笑,还很认真。
夏月如也当真了。
她和小马不一样,夏月如会更加冷静。
一旦小马真动起手,小马绝不是敌手。敖夫人手下不仅多,还各各武力高强。小马一个人绝对拦不下。
夏月如道:“这不关你的事,你还是走吧。”
夏月如说完后,看向敖夫人。然后,夏月如就走进了轿子里。
意思是,可以起程了。
小马还是没能留下夏月如。
但小马并没有走。
既然留不下,那就拦下。
敖夫人突然开口:“刚才月儿说得够清楚的了,你为什么还不走?为什么还挡着路?”
小马提枪而立,缓缓开口:
“我答应过师父,要保她的安全。无论是谁,都不能带她走。”
“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确,把人留下。”小马道:“你们几个可以离开了。”
敖夫人几乎要喊起来,“她是我的女儿,我想带她走就带她走。你一个小小捕快,难道还想管我的家事。”
“我不管你是谁,她得留下。”
“月儿已经说的很清楚,让你离开。”
“我也说的很清楚。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