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已起微风。
微风吹动沈新停头发。
吹动曹老头衣角。
“刀修第一人沈新停,能在黄沙镇这样一个小地方见到,实为难得。”曹老头说。
“不知道是你的拳头硬,还是我的刀快?”沈新停说。
曹老头笑道:“我们若是动手,只怕这个小地方是不保了。”
“是的。我也将再寻不到安静所在。”
现在就很安静。
沈新停依旧坐在石桌旁,手搭在长盒上发呆。
曹老头无聊,回屋睡觉去了。
唯有小马,还在院内苦练金钟罩。可是金钟罩的火候却差强人意。
沈新停实在看不下去。
“小马你太着急了。”
“是。”
小马是想以武夫一境锻体境来加强身体,从而练成拳意十二路。
他承认自己很着急。
沈新停道:“我虽不是武夫,但横练功夫我还是了解一些。”
沈新停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漠,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性子要平和很多。
他也太长时间没有说话了。
如今有一个人说话,倒也不错。
“横练功夫要快速取得进步,非灵药辅助不可。”他说:“黄沙镇是个小镇,没有这么好的药。”
“那怎么办?”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慢慢练。药物虽没那么好,但时间久了,一样可以练成。”
“像我这样需要多久?”
“你很想知道?”
“是。”
沈新停并没有说话。
说话的是曹老头,这个老头又从屋里走了出来。
“快则三月,慢则一年。”他说:“武夫一路本就艰难。你虽体质不错,但正如刀疯所说,这里没有更好的药材。”
两位前辈都这么说了,小马便知道已是事实。
这不免使小马有些失落。
忽然,小马抬起头,“我如果日夜不休地练呢?”
沈新停听后,没有说话,他似叹息了一声。
至于曹老头也没急着说话,只见他兀自摇头。
“体乃生命之根本,若得不到足够的休息,不仅拖慢速度,还会累到身体。武夫一路虽讲究刻苦,但最重要的还是要稳住性子。”
曹老头走到小马跟前,拍拍小马肩头。
又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可是小马觉得还不够好。
他并没有停下,他一直在苦练。
他用身体撞击沙袋,用胳膊挥砸石块,又用肩头去顶更大的石块。
如果面前有一座山,小马也会毫不犹豫撞上去。
曹老头已经睡了很久很久。
沈新停更是在院里看得累了。
夕阳洒落院中,院里充满静谧。
只是小马还在练,他像发疯一般,不知疲惫。他的身体上,已布满了鲜血。
看起来会流血而死。
曹老头和沈新停似不在乎小马的死活,对小马已是不管不顾,任由小马去了。
天快黑时,曹老头向院中看去。
他看着不要命的小马,想不出小马是受了什么打击。而曹老头所能做到,便是替小马浇一桶热水,替他泡好药材。
天已黑。
小马在药桶里泡着,他躺在里面一动不动。深夜的时候,沈新停走进屋中,这是准备休息了。
另一间屋子,已传来出曹老头的呼噜声。
小马不愿打扰到两人,悄悄从药桶里走出来,穿上裤子再次回到院中。
像白天一样开始练习。
他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练成,因为他不想看不起自己,更不想让恩师法度失望。
或许这就是男儿血性吧。
曹老头说最快要三个月时间,才能够练成锻体境。这个时间长度,小马接受不了。
他相信,自己足够努力一定能够缩短时间。
他已经有十一年没有见法度了,十一年,这是多么长的时间。
法度将他养大,若没有法度,小马早就死了。
而现在,小马成长得还不错。却是不能回去见法度。
练成太阳经这么简单的事,小马为什么就做到。
他一定要做到。
一定。
小马能不能做到?
六月十二。
清晨。
最先打开房门的是沈新停。
沈新停将房门打开,却是没有走出房门,而是一直站在门口朝院子里看。
没有人知道他已看了多久。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柱子一样。
接着起床的是曹老头。
曹老头揉揉眼睛,就看到沈新停站在那里,往院子里看,却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曹老头不禁好奇。
走向沈新停。
“你在看什么?”
沈新停没有回答,目光向院子里一挑,示意曹老头朝院子里看去。
曹老头照做了。
然后,曹老头瞪大眼睛,张大嘴巴。
鬼知道曹老头看到了什么。
原来,院子里是一个少年在倒立。
单手倒立,一动不动。
在少年的双腿上,赫然系着两块大石。那少年倒立的身体,却是闻风不动。
那周身如铁般的肌肉,正往外冒着热气。
沈新停终于开口:“一根手指倒立,腿上还系了两块大石。周身更是冒着腾腾热量。如果我没猜错,他已经完成了……”
“完成了锻体初期铁骨。”曹老头还要确定一下,“他是小马吗?”
沈新停回答:“是。”
曹老头沉默着。
沈新停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曹老头道:“我有点不敢相信。”
“你有什么不相信的?”
“我已经算好了时间,小马达到铁骨,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你算错了。”沈新停道:“他没有用三个月的时间,只用了一夜的时间。他趁着我们休息的时候,自己在院中苦练。我想,他一定吃了不少的苦。但我更想知道,是什么让他坚持下去的。”
“或许我比你还想知道。”
“这个时候,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
“你说的没错。”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小马忽然一个跟头,直接站立。
只见小马双肩一沉。
身上的热气,竟是形成一股环绕周身的气息。似一个金色的钟。
金色的钟先是比较透明,后来越聚,颜色越深。
“这是……”曹老头长大嘴巴,“金钟罩。”
沈新停一字一字道:“我们低估了一个努力的人。”
曹老头不敢置信,“一个晚上,从初期达到中期。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沈新停道:“不可否认,我们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没有他这样的成就。”
曹老头:“看来我们也要努力了。”
沈新停:“不知道小马,愿不愿意学刀。”
曹老头:“他已经是我的徒弟了。”
沈新停:“一个人,可以多拜几个师父。”
曹老头:“你是想让他帮你探寻刀道的尽头是不是?”
沈新停:“你难道不想见到,小马以拳开天门?这不正是你们武夫最高的荣誉吗?”
沈新停没有笑。
似乎他的肚子里还藏着一些,不能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