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店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跌打酒混合的怪味。
那个男人——名片上写着“张强”，是个跑运输的个体户——正坐在柜台前的破藤椅上，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右手捧着苏清越递过去的热水，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我……我真不知道那是军用病毒。”张强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地看着柜台里那条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机械臂，“我就在“鬼市”的一个摊子上买的。那老板说这是德国进口的二手货，只是偶尔有点接触不良……”
“接触不良？”刘青冷笑一声，手里拿着一把镊子，从机械臂的主板缝隙里夹出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黑色芯片，“接触不良能让你的胳膊把大理石台面捏碎？老兄，你这哪是买义肢，你这是买了个定时炸弹回来。”
“鬼市？”苏清越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她靠在门框上，虽然没穿警服，但那股子审视的气场让张强缩了缩脖子，“具体在哪？摊主长什么样？”
“就在城西那个废弃的地铁站附近，每周五晚上开市。”张强老实交代，“摊主是个戴鸭舌帽的瘦子，大家都叫他“耗子”。他……他说这东西是“泰坦计划”流出来的试验品，经过改装，力气大，还能连手机刷视频。”
“蠢货。”
收音机里传来林婉毫不留情的嘲讽。
此时，那台老旧的收音机正连着几根乱七八糟的导线，跟那枚黑色芯片“对接”着。林婉正在对病毒进行深度解剖。
“林婉，别光顾着骂人，查出什么了？”刘青问。
“这病毒比我想的还要阴险。”林婉的声音透着一丝寒意，“它不仅仅是个“狂战士”程序，它还是个“信标”。”
“信标？”
“对。这病毒的核心逻辑里写了一段回传代码。”林婉解释道，“一旦义肢激活并造成破坏，它就会向特定的服务器发送数据包。内容包括：义肢的序列号、破坏程度，以及……”
林婉顿了顿，收音机的指示灯变成了危险的深红色。
“以及使用者的实时地理位置。”
张强手里的水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你是说……”张强脸色惨白，“那个卖我胳膊的人，知道我在哪？”
“不仅知道你在哪，他还知道你刚才差点杀了人。”刘青把镊子扔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故障。这是“钓鱼”。有人故意把这种带有缺陷的武器流放到市面上，就是为了测试它的杀伤力，顺便……清理一下知道太多的人。”
话音未落，刘青突然停住了动作。
他微微侧头，耳朵动了动。
“苏队。”刘青的声音压得很低，“把灯关了。”
苏清越没有任何废话，反手拍灭了墙上的开关。
维修店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晕，和收音机上那一点幽幽的蓝光。
“怎么了？”张强刚想站起来，就被苏清越一把按回椅子上，捂住了嘴。
“嘘。”
街道上原本平静的夜色中，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引擎声。不是汽车，是重型机车，而且不止一辆。
声音在维修店门口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皮靴踩在积水路面上的声音，沉重，整齐，一步步逼近卷帘门。
“林婉，切断店里所有电源，别让他们通过电路定位。”刘青在黑暗中轻声下令，顺手从柜台下摸出了一根实心的钢管。
“早就切了，我现在用的是备用电池。”林婉的声音也压得很低，“门口来了四个人。心跳频率都很稳，手里有家伙。热成像显示……那是四把高频震动刀。”
“高频震动刀？”苏清越皱眉，“那是特警或者特种兵的装备，黑市贩子怎么会有？”
“看来我们惹上的不是普通的“耗子”。”刘青握紧了钢管，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张强，你惹上大麻烦了。”
“咚、咚、咚。”
卷帘门被敲响了。
“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我们知道里面有人。把那台收音机交出来，我们可以留你个全尸。”
刘青愣了一下，看向收音机。
“找我？”林婉显得很意外，“我只是个无辜的维修店吉祥物啊。”
“看来刚才林婉反向追踪的时候，被对方察觉了。”苏清越冷静地分析，“他们不是来要账的，是来灭口的。”
“刘老板。”门外的人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听说你这儿什么都能修。不如出来帮我们修修脑子？看看我们为什么这么想杀你。”
“呵。”
刘青笑了一声。
他松开钢管，走到卷帘门边，隔着薄薄的铁皮，对外面喊道：“修脑子我不行，但修义肢我在行。刚才那位的胳膊拆得太碎了，装回去得加钱。”
门外沉默了两秒。
“敬酒不吃吃罚酒。”
“轰——！”
一声巨响，卷帘门的底部被暴力掀起。一只穿着金属外骨骼的脚直接踹了进来，连带着门框都扭曲变形。
“动手！”
刘青大吼一声，一脚踹翻旁边的货架，挡住那个入侵者的视线。
苏清越虽然赤手空拳，但身手依旧矫健，她抄起一把折叠椅，借着黑暗的掩护，狠狠砸向第二个冲进来的人。
“林婉！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刘青一边用钢管格挡那把嗡嗡作响的震动刀，一边喊道。
“收到！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赛博闹鬼”！”
店里的音响系统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电流麦声音，紧接着，那几盏原本已经关掉的霓虹灯招牌开始疯狂闪烁，频率快得让人头晕目眩。
冲进来的四个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疑。
“就是现在！”
刘青抓住机会，钢管带着风声，精准地敲在其中一人的手腕上。震动刀脱手飞出。
但这只是开始。
门外，更多的车灯亮起，刺眼的光束直照进店内。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慢悠悠地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他手里没拿武器，只拿着一块平板电脑。
他看了一眼店内混乱的场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在平板上轻轻一点。
“既然不肯出来，那就把店拆了。”
随着他的动作，街道上所有的路灯突然同时熄灭。
整个老城区，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糟了。”林婉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急促，“刘青，这不仅仅是黑客，这是区域电网控制权限。对方是个高手，他在切断我们的退路。”
刘青背靠着柜台，听着周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嘴角却咧开了一个疯狂的弧度。
“高手？巧了。”
他一把抓起那台收音机，塞进怀里，另一只手拉住苏清越和张强。
“咱们这儿，刚好也住着一个疯子。”
“林婉，炸了变压器。”
“……你确定？那可是国家电网的财产。”
“算我的！炸！”
“好嘞！坐稳了！”
下一秒，维修店后巷的那台老旧变压器，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
蓝色的电弧如同狂龙般撕裂了夜空，将整个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夜晚，老刘维修店的第一次“营业”，正式演变成了一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