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似乎有些棘手了。
从内存错误到读写，到如今的磁盘，这一系列的报错，显然问题还未能明确。
“吴姐，磁盘查过了么？”
“具体情况怎么样？”
…
“磁盘阵列里是有个别磁盘已损坏。”
“不过按理说这磁盘阵列不该出现这问题才是。”
“301机这新磁盘阵列都用了几个月也没出问题，难道…”
吴培书不断描述着磁盘的情况，由于硬盘有直接的损毁，眼下看着承担的压力不小，甚至开始怀疑起磁盘本身。
“吴姐，你先别多想。”
“磁盘的损毁不一定是磁盘本身的问题，内存，CPU，或者核心架构有问题都可能引发。”
吴姐的这套磁盘还是他当时牵头研制的，按理说架构没问题，性能更是经过了几个月的检测。
沈永健当下一边安抚着，一边问起周克勤。
“克勤，其他硬件都查了么？”
…
“查了，我都查了好几遍了。”
“逻辑电路，磁头，内存，还有系统本身…按理说都没问题才是。”
“就算引发问题，也不可能连着内存，到读写再到硬盘损毁…”
周克勤当下也眉头紧皱，摸不着头脑。
今日原本是庆祝的日子，好不容易研制出的第一台超级计算机正式试验。
从最早第一台小型计算机到如今的超级计算机，几乎研制一台成功一台，众人也从未想过这次会出问题，或者说会出现这般完全没有头绪的问题。
华教授当下一言不发，似乎是在反思自己设计这台超级计算机的内部架构。
“这样吧，咱们换了坏的配件再试一次。”
“可能就是运气比较差，正好赶上了磁盘损坏！”
“吴姐，这次外接磁盘先用磁带吧，看看会不会有问题。”
在沈永健的指挥下，在场众人重新行动起来。
不过半个小时，整台设备有问题的配件都换成了新的。
“先跑一遍的矩阵运算和常规读写交叉测试吧。”
沈永健坐在操作台前，指挥起了现场测试。
一旁周克勤也深吸了一口气，在键盘上敲下回车键。
伴随着机柜内风扇的轰鸣声，超级计算机再次启动。
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刷过，运算峰值很快再次突破了一亿次大关。
各项监控指标平稳，磁带机的读写也异常顺畅。
五分钟后，一切测试完成，系统运行得无比流畅。
峰值运算效率再次突破每秒亿次，但机房里的气氛却没有丝毫轻松。
华所长、陈教授以及吴培书等人，全都死死盯着屏幕，刚才那连环报错的诡异场景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敢保证这数据有没有参考性。
周围围观的所里同志也都沉默地观望着。
“再按顺序，跑其他常规测试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切测试重新步入正轨，就在好似刚刚的问题都只是意外时，墨菲定律还是应验了。
在测试进入第三十七分钟时，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卡顿。
“滴——！”
刺耳的警报提示声从机柜中响起，紧接着屏幕上便弹出了大片红色的错误代码。
这一次，不仅是内存和读写报错，连刚刚换上的磁带机也一下停止，系统再次彻底死机。
“又…又来了！？”
“这不可能啊！逻辑电路没问题，内存是新的，连磁盘阵列都换成了磁带机，怎么还会报同样的错？”
周克勤抓着头发，面对这种毫无头绪的异常，实在难以理解。
华教授脸色铁青，让底下同志拿来计算机的设计图纸，预备从头开始理思路。
坐在操作台前的沈永健也眉头蹙起，心中有些意外。
要真存在这种表现随机的，间歇性出现，难复现的“幽灵故障”，这台超级计算机怕是真得宣告失败，重头设计一轮。
整个机房再次陷入沉默，许多同志脸上甚至都闪过了失落。
接过一旁年轻同志递来的图纸，沈永健一边思索，一边跟眼前的超级计算机比对起来。
经过十多分钟的细细排查，沈永健发现整个计算机设计本身没有问题，面前的计算机组装也完全符合标准。
但除了计算机外…还能有什么因素导致？
想到这儿，沈永健目光扫过了机柜后方那些粗壮的线缆，以及机房角落里的配电柜，心头猛然惊起。
“不对！”
一道低喝声打破了现场众人的沉思。
“不用再查硬件和代码了。”
沈永健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沉闷的机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时间，所有人包括华教授，都将目光望向了他。
“永健，你发现问题了？”
沈永健走上前，指着机柜后方连接着的无数粗大接地线道。
“问题可能不在计算机内部，很有可能是“接地环路”的干扰问题。”
…
“接地环路？”
“不是计算机的设计问题？”
华教授当下迅速回过神，向着沈永健追问道。
这个概念在微电子和弱电领域并不陌生，但在大型计算机的系统集成中，却从未被考虑过。
“我觉得不是设计问题！”
“恰恰是您主导设计的超级计算机过于先进，性能极为优秀的缘故。”
“超级计算机主机、磁盘阵列、磁带机，还有机房的空调和大型供电设备，虽然都接了地，但各个接地点之间并不是绝对的零电位……，高性能系统的高负载运行下，这个电位差会导致干扰电流在设备的信号地线中形成环路流动…”
“…这种杂散的干扰电流一旦耦合到高速运行的数据总线和内存总线上，就会引发随机的逻辑电平翻转。
表现出来，就是内存报错、读写数据偏差，甚至直接击穿外设的控制芯片，导致磁盘或磁带机物理损毁…”
接地环路的系统性问题，往往越先进的设备越敏感。
尤其是超级计算机，运行频率高，时序要求极严，机柜电源地复杂，节点之间用了大量铜缆与背板互联。
这种干扰对普通设备其实影响不大，也唯有超算这类高精尖设备才对它尤其敏感。
更重要的是，这年头的这类高端设备在数据线缆上依旧落后。
后世光纤出现后替代了大部分铜缆，可以直接解决这“接地环路”的问题。
而眼下，却因为计算机本身过于先进，对线路本身并未重视，才导致这问题。
“永健同志，按你这么说，我们目前该怎么改进？”
…
“目前的话，需要合理布线。”
“先给所有模块加装橡胶带，主要有电位差的基础铜缆线路也需要重新设计。”
“计算机内部的线缆沿侧面敷设，使其与地面隔离。”
听闻解决方案，华教授当即来了精神。
毕竟是电气电子领域的问题，华教授作为数学领域的大拿还真没法考虑到。
如今立刻指挥着众人，开始对内部模块都加装橡胶带。
里头的线路则由沈永健带着丁与黄琳忆二人一道，重新规划从侧面排线。
整个机房重新充满活力，这一系列改装完，时间已到了晚上八点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