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教授言语越说越激烈，好在被一旁还算冷静的徐教授打断。
此刻一边按住情绪激动的傅教授，一边主动俯身将散落在地上的电路图一一捡起。
“永健同志，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这人性格冲动，刚刚的行为，我替他向你道歉。”
说实在的，图纸被拍落在地时，沈永健心中还真升起一股不爽，有想直接回绝撂挑子的打算。
只是在看着徐教授亲自将电路图一张张地捡起，再加上这番道歉后，那股情绪才又勉强压下。
“傅教授，徐教授。”
“无论怎么样，你们好歹先看过图纸吧！？”
“你们这个态度，并不只对我不尊重，更是不尊重你们自己，不尊重整个T系列的火箭项目！”
“半个月的时间并不短，只是你们觉得这个时间完不成便以己度人，这不同样是一种傲慢么！？”
对于沈永健这番言语和激烈态度，傅教授依旧没理会。
倒是徐教授默默点了点头，似乎听进去了他所言，态度也跟着有了松动。
当下便抽出其中几张图纸，细细看了有一会儿，结果却愈发苦笑地摇头道。
“永健同志，我对微电子或者说电机领域并无研究。”
“只是你这些电路图看着甚至比严博彦当初交的还简洁…”
“我们哈工大已经闹过一次笑话，这次的T-5型火箭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你这份设计方案…确定是认真设计的？”
沈永健点了点头，说到底，这任务他已经当着闵教授的面接下。
这位傅教授的脾气，他上次见面时有所了解，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爆。
好的时候扬言要替他去争取学部委员，如今又一副浑然不信任的模样。
沈永健自己也没想到，原先以为早早研发完成的好消息，会闹成这种乌龙局面。
明明傅教授几人最早拜托他时，还开口任务紧急，希望尽早完成T-5火箭的试射，恢复校里名誉。
结果真等他紧赶慢赶，花了半个月把方案设计完成后，反而让对方觉得他敷衍了事。
当下深吸了口气，最终一脸郑重道。
“徐教授，我以自己名誉担保，这份设计方案绝对没敷衍你们！”
“方案的晶振设计思路整体是根据我之前在晋省的任务改的！”
“考虑了避震可温控等因素，做了修改，时间上自然是会快一些！”
“徐教授，你可以再仔细看看我的方案，电路图纸虽然简洁，但其实各模块在一个系统内相互关联，并非是敷衍了事。”
…
“而且我参加工作到现在，可以负责任地说，负责的任何一个项目都没敷衍过。”
“半个月的时间，改一个适配的晶振与控制电路时间已经不短了。”
“之前的…额…”
沈永健说到这儿言语稍稍一顿，原本想提长波电台的，只是想到这项目目前保密，没法直说，当即改口道。
“就像我之前设计的那真空感应炉…当初图纸设计也不过花两天。”
“事实证明，只要思路正确，很多技术突破和设计根本用不了多久！”
一提起真空感应炉，二人脸色再次有了变化。
连刚刚不听他解释的傅教授，眉宇间都变得将信将疑。
毕竟这真空感应炉他们俩是真熟悉，那可是他们校里专门跟第三轧钢厂引进的，T-4火箭项目能这么快推进试射本身就是真空感应炉解决了特种钢材的缘故。
真这么论起来，其实T系列火箭的另一奠定者一直都是沈永健。
“那真空感应炉设计你真的只花了两天？”
徐教授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询问道。
“嗯…本来就只是为了制造电视机的显像管，只是需要特种钢的支持，这才顺带设计的真空感应炉。”
“没敢把过多的时间花在那感应炉上！不信你可以回学校问葛教授，他清楚这事！”
…
“那你电视机的整体技术方案花了多久？”
徐教授闻言不由深吸了口气，当下是越发惊讶地追问道。
“整体设计方案应该也就两天，不过各项具体技术突破落实，加起来应该用了一周多。”
“许多技术突破也是一边制造，一边调整改进的。”
沈永健此刻面色坦然，电视机设计实际方案初稿还是周克勤的，他拿来改了改而已。
真论起来，设计方案就是一晚上的事，当然附带的各项技术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见他说的这般真切，徐教授这会儿悄然变了态度，已经从心底开始相信他。
甚至见他这般自信直接的言语，脑海中还开始浮现出另一人的模样，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一年前，他也是在这科学院里，专门请教着对方关于火箭的整体理论。
男子在那天下午也是这般，略显随意的给他讲述着变质量力学，推进理论，乃至才兴起的“空气动力学”。
甚至在他提问下，直接系统性地写起了空气动力学的理论基础。
要知道这可是国际上都空白的内容，对方是提笔就能写，且写得全是开创性的全新理论。
还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下，直接推导了一些相关延伸公式。
他那时其实心底也质疑过那位中年男子，但后边真的将讲义拿回去细细琢磨之后，却再无任何质疑，只剩了佩服。
没错！
那个中年男子就是钱老，包括整个T系列火箭的设计理念，最后也是钱老最后进行的理论指导！
不知为何，他眼下隐隐将沈永健与钱所长的模样觉得相像起来。
相比起钱所长提笔就写全新领域的理论，沈永健半个月设计的火箭控制与时序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
徐教授自问从早年间学习时来看，自己在普通人当中已算是出挑，但跟着二人比起来似乎完全不在一水平线上。
难不成…这就是真正的天才！？
一番恍惚后，徐教授当即起身拉着傅教授前往后头的卧室之中。
二人在里头激烈聊了有一刻钟。
等再见到二人之际，徐教授面色早已如常。
唯独傅教授依旧皱着眉，抿着嘴缓缓来到他跟前，用略带沙哑的声音沉重道。
“永健同志！刚刚的事我向你道歉！”
“我不是质疑你在微电子领域的成就！”
“只是…希望你理解…这项目对我们学校的重要性！”
“你这份图纸我重新粗略看过了，的确在理论上跟严博彦给的图纸一样具有可行性！”
“但具体是否真能在实践中有效，我保持怀疑。”
“若是你坚持这份图纸没问题也没疏漏，我就听老徐的，也相信你这次。”
“火箭总装会在下个月内落实！发射时，也请你到我们校里参观！”
…
“下个月？”
“T-5火箭其他模块已经完成了？”
沈永健一脸好奇道。
“当然！目前连T-6火箭都已有初步方案，毕竟每一代发射技术需要提前商议确定。”
“火箭主体的话T-4到T-5都是同一批铸造的主体，只是会根据所需试验的技术做些许改动而已。”
“T-4发射失败，如今只剩T-5这最后一次机会，对于整个国内航空火箭也是重要的一步！”
“一旦成功！哪怕飞得再低，也是火箭领域的一大步！”
“但倘若试飞失败，国内在火箭领域依旧没有任何实际的技术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