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幡展开的那一刻，整个咒怨副本安静了。
不是那种突然静下来的安静，而是更深层的寂灭。
声音没有了，风没有了，连空间本身的震颤都没有了。
百丈高的诡神伽椰子就那么悬浮在黑天之下，无数只眼睛全部睁开，每一只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看。
盘古幡。
吴天站在天尊身后，脖子仰得生疼，看着那面古朴长幡边缘垂落的混沌气，头皮发麻。
他是知道盘古幡的。
前世看过无数遍封神演义，知道这玩意儿是元始天尊的看家法宝，先天五方旗之首，开天辟地残留的至宝。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那面幡太安静了。
安静到吴天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变成了一种冒犯。
“天尊。”
吴天嗓子有点干。
“这玩意儿，一下能打多大范围？”
元始天尊持幡而立，目光穿透黑天，看向那团藏在最深处的深渊意志。
“多大都可以。”
吴天咽了口口水。
“那您悠着点，别连我一起收了。”
天尊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伽椰子身上，带着一种审视蝼蚁的淡漠。
诡神伽椰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她开始动了。
不是进攻，是逃。
那具百丈高的诡异身躯疯狂地向黑天深处退去，无数黑色触手从她背后伸出，扎入空间壁垒，试图撕开一个足以让她遁逃的裂缝。
吴天看得真切，立刻冲着直播镜头喊。
“看见没有？”
“刚才不是可嚣张了吗？”
“又是死亡规则又是精神污染的。”
“现在跑得比谁都快。”
“哎我说，伽椰子，你好歹也是个S级厉鬼吧？”
“你这跑路的姿势能不能好看点？”
“全球几十亿人看着呢，给你们诡异界丢人了知道吗？”
华夏弹幕笑疯了。
【华夏网友：哈哈哈哈，吴天是真敢嘴。】
【华夏网友：伽椰子跑路了，我没看错吧？】
【华夏网友：S级厉鬼，说跑就跑，一点面子都不要。】
【华夏网友：别跑啊，你的规则呢？你的死亡判定呢？】
【华夏网友：写了半天“思考者死”“呼吸者死”，合着你自己先怂了？】
外国直播间却是截然不同的气氛。
【老鹰国网友：它在逃？它为什么要逃？它不是诡神吗？】
【约翰国网友：那面旗帜到底是什么东西？】
【樱花国网友：不要逃！那是咒怨副本的核心！如果她被消灭了，副本就完了！】
【泡菜国网友：华夏太可怕了，必须联合制裁。】
元始天尊微微抬起持幡的右手。
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抖落幡面上沾染的灰尘。
但就是这个动作，让伽椰子所有的触手在同一瞬间断裂。
没有切割的动作，没有力量的碰撞，触手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系统播报疯狂跳动。
【警告！诡神雏形规则体损耗百分之七十！】
【警告！深渊本源连接即将断裂！】
【警告！副本空间稳定度下降至百分之十五！】
【最终警告：盘古幡杀伐奥义已被锁定，副本核心即将受到不可逆毁灭性打击！】
吴天听到这一连串警告，笑得直拍大腿。
“来了来了，系统又开始叫了。”
“这回不是求饶了，是真怕了。”
“天尊，您能不能再给它几秒钟？”
“我想看看它还能警告出什么花来。”
天尊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话当真多。”
吴天立刻闭嘴，但嘴角还是咧着。
伽椰子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扭曲，那团深渊意志正在从她体内撤离，试图弃车保帅。
黑色的本源像潮水一样从伽椰子的身躯里抽出，向着更高更远的黑天深处逃窜。
吴天眼尖。
“天尊，那黑乎乎的东西在跑！”
“它想把伽椰子当替死鬼丢下！”
元始天尊抬头看了一眼。
“逃？”
就一个字。
盘古幡无风自展。
混沌气从幡面上倾泻而下，不是朝着伽椰子去的，而是朝着黑天最深处那团正在逃窜的深渊意志。
混沌气所过之处，空间不是碎裂，而是消失。
那种消失不是变成虚空，是连虚空本身都没了。
吴天回头看了一眼，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身后三十米外的地面，正在一寸一寸地被抹掉，露出底下一层灰白色的混沌。
那是副本空间最底层的架构。
“我靠。”
吴天往前跑了两步，离天尊更近了些。
“天尊，您这个范围是不是太大了点？”
天尊没有看他。
“无妨，贫道护得住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层淡青色的光罩笼罩在吴天身上。
体内的紧张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宁，像是小时候躲在被窝里听外面打雷。
“牛逼。”
吴天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天尊，等这事儿完了，我给您在华夏建座庙，三跪九叩那种。”
天尊的目光仍然注视着黑天。
“不必。”
“贫道不要凡间香火。”
吴天嘿嘿一笑。
“那换成直播打赏行不行？”
天尊终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分说不清的意味。
“你这张嘴。”
“迟早惹祸。”
吴天正想接话，天空中传来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
伽椰子身体里的深渊本源被混沌气追上了。
那团黑色的意志在混沌气接触到它的一瞬间，开始快速溃散，像是冰块丢进了滚油里。
伽椰子的身躯同步开始崩塌。
她的无数只眼睛一只接一只地熄灭，黑色的肌肤像碎瓷片一样剥落，露出底下空洞的虚无。
系统发出最后一声播报。
【诡神雏形……规则体……完全崩散……】
吴天对着直播镜头大吼。
“看到了吗？”
“这就是圣人法宝的力量！”
“什么S级厉鬼？什么诡神雏形？什么深渊本源？”
“在盘古幡面前，统统都是弟弟中的弟弟！”
华夏弹幕疯狂到模糊。
【华夏网友：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华夏网友：三年了，人类被诡异欺负了三年，从来没见过S级厉鬼这种死法。】
【华夏网友：它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华夏网友：不是被杀死的，是被抹除的，连灰都不剩。】
【华夏网友：盘古幡，记住这个名字！】
伽椰子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最后一只眼睛在虚空中缓缓闭合，黑天里的深渊意志也在混沌气的追杀下断裂成碎片，散入更深的虚空。
天尊收幡。
混沌气重新回归幡面，长幡化为一道流光，没入天尊掌心。
副本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恐惧的安静，现在是空无一物的安静。
吴天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的房屋在裂纹中缓慢坍塌，地面在持续下陷，天空中那只残破的血色独眼也在黯淡。
“天尊，这个副本是不是要塌了？”
元始天尊看了看四周。
“已经塌了。”
吴天回头一看，身后的整条街道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灰白色的混沌底色。
“我去，这么快？”
系统播报又响了，但这回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带着某种急促和混乱。
【紧急警告！副本空间锚点遭受不可逆损伤！】
【紧急传送程序启动！将求生者吴天移出副本范围！】
一圈白色光柱出现在吴天脚下。
传送要开始了。
但光柱刚亮起来，盘古幡的一丝残余气息从天尊掌心逸散出来，轻轻拂过光柱。
光柱碎了。
像玻璃一样碎成无数光点，洒落在灰白色的混沌地面上。
系统沉默了整整五秒。
【传送……失败。】
【外力干涉等级超出系统上限。】
【无法执行强制传送。】
吴天看看碎掉的光柱，再看看天尊。
“天尊，系统想传送我出去，您给它打碎了？”
天尊的语气和平常一模一样。
“它未经允许，便要带走你。”
“贫道不喜欢。”
吴天张了张嘴，半天才蹦出一句。
“天尊，您这么护犊子的吗？”
天尊扫了他一眼。
“护犊子？”
吴天赶紧摆手。
“口误口误，是护道！天尊护道！”
华夏弹幕在外面炸成一片。
【华夏网友：哈哈哈哈哈，天尊把系统传送打碎了！】
【华夏网友：系统想抢人，被天尊一巴掌扇回去了。】
【华夏网友：这就好比老师要带走学生，结果被家长堵门口了。】
【华夏网友：天尊：我的人，你碰一下试试。】
【华夏网友：护犊子这个词用得好精准哈哈哈哈。】
系统又发出一条播报。
这回的语气变了，带着某种低姿态。
【请求合作。】
【副本空间即将全面崩溃。】
【若求生者吴天不离开，将与副本一同湮灭。】
【系统请求……元始天尊允许传送。】
吴天眉毛挑起来。
“哟？”
“它用请求了诶。”
“天尊，您听到没有？破擂台管我们说话从来都是命令，这回居然用请求了。”
天尊看向那只残破的血色独眼。
“知道怕了？”
血色独眼剧烈颤抖。
吴天赶紧补刀。
“知道怕就对了。”
“下次跟华夏说话，客气点。”
“想传送？行，先把通关奖励结算了。”
“奖励到手，爱传传。”
血色独眼闪烁了几下。
一行新的金色文字浮现在半空。
【正在核算……副本史无前例的毁灭性通关……正在核算……】
副本空间的崩塌还在继续，脚下的混沌地面已经开始出现裂纹，远处的空间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无声地坠入更深的虚无。
吴天看着脚下越来越多的裂纹，心说结算能不能快点，这地方撑不了多久了。
但表面上，他还是抱着胳膊，一脸无所谓地站在天尊身旁。
牌面嘛，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