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铮把培训班的总结报告看完签了字，放在桌面右侧等周小军来取。手机亮了一下，方维发来消息说第二批学员的课程方案初稿今天能出。李铮回了个“好”字，正要翻笔记本，门被推开了。
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A4纸，纸面朝下。
他平时进门都是先敲两下的。今天没敲。
李铮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周走进来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截，走到办公桌前面站住，把那张纸翻过来，往李铮面前一推。
“到了。”
李铮的目光落在纸面上。那是一张银行账户资金流水的打印件，上面盖着银行的业务专用章。中间有一行数字被老周用圆珠笔画了个圈。
1213.47万元。
李铮看了两遍那个数字。
“多了十三万？”
老周把手从纸上松开，往后退了半步，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
“资金占用利息。”
李铮把那张流水拿起来，从头看了一遍。汇款方是市税务局专户，入账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十七分。
他把纸放回桌面上，手指在那行数字旁边按了一秒。
“比预计早了。”
“早了四天。”老周的声音里压着劲，“材料提交之后审批走得很顺，一次没打回来。”
李铮点了下头。
“韩启明通知了没有？”
“来您这之前先给他打了电话。”老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一下，“他说留档备案他来办，到账凭证他需要一份复印件。”
李铮站起来。
“光伏二期的申报材料里需要一期的完整财务数据，这笔退税是其中一项。”李铮把那张流水折了一下递还给老周，“你跟韩启明对接，确保数据口径一致。”
老周把纸接过去叠好，揣进文件夹里。他站在原地没走，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捏了两下。
“李县长，这笔钱八月入账，加上产业园那几家的正常税收，八月的财政数据会有一个明显的跳升。”
李铮看着他。
老周的嘴角绷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我初步算了一下，八月单月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能突破三千万。”
三千万。比七月的一千八百四十万翻了将近一倍。
李铮拿起桌面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走，上楼。”
宋明辉的办公室门开着半扇。李铮敲了两下门框，老周跟在后面。
宋明辉正在看一份文件，手里拿着红笔在上面划线。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见李铮和老周一起来了，把笔搁下。
“什么事？”
李铮在沙发上坐下来，看了老周一眼。
老周上前一步，把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那张流水放在茶几上。
“宋书记，光伏一期的留抵退税到账了。”
宋明辉的目光从老周脸上移到茶几上那张纸上。他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手指在那个数字上停了一下。
“一千二百一十三万。”
“多出来的十三万是利息。”老周补了一句。
宋明辉把流水放回茶几上，靠到椅背上。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目光转向李铮。
“八月的数字能好看多少？”
李铮转头看了老周一眼。
老周往前站了半步，手指在茶几边缘按了一下。
“这笔退税加上正常税收，八月单月预算收入能到三千万以上。”
宋明辉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累计呢？”
老周在脑子里过了两秒。
“上半年累计一亿零八百万，加上七月一千八百万，加上八月三千万，到八月底累计一亿五千六百万左右。”
宋明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放回去的时候动作很慢。
“去年全年是一亿四千万。”宋明辉说了一句。
这句话说出来，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拍。
到八月底就超过了去年全年的总额。
还有四个月。
宋明辉把茶杯推到一边，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在茶几上点了一下。
“这样的话，年底财政自给率有没有机会到55%？”
老周的手从文件夹上松开，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
他低头想了两秒。
“有机会。”老周的声音很稳，“下半年产业园那几家企业陆续投产缴税，光伏发电收入稳定增长，电商带动的物流包装环节税收也在涨。如果这些增量全部正常到位，年底冲55%是够得着的。”
宋明辉的目光在老周脸上停了一拍。
““如果“后面有什么条件？”
老周抬起头，目光从宋明辉脸上转到李铮脸上，又转回去。
“最大的变量是产业园制造业板块。”老周把文件夹合上，手按在上面，“具体来说，御泰汽配。”
李铮的手指在扶手上按了一下。
老周接着说。
“御泰如果今年能正式投产并且产生纳税，按沈老板给的产值数据倒推，年度贡献税收大概在三百到四百万之间。这笔钱加进去，55%基本稳了。”
宋明辉看着老周。
“如果赶不上呢？”
“如果御泰滑到明年一季度才投产，”老周的手指在文件夹封面上轻按了两下，“那年底自给率大概卡在52%到53%之间，到不了55%。”
宋明辉把身子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一下。他的目光转向李铮。
李铮没有说话，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搁在膝盖上。
“御泰那边什么进度？”宋明辉问。
“主体封顶了，设备已经在进场。”李铮说，“沈老板跟方志明说过，安装调试四十天，比合同提前两个月。”
宋明辉的目光在李铮脸上停了两秒。
“四十天够不够？”
“沈老板自己的团队在做，他开了二十年厂，这套流程他比谁都熟。”
宋明辉点了下头，没有再追问。
老周把文件夹夹在腋下，站在旁边没动。他的嘴张了一下，像是还有话要说。
宋明辉看见了。
“还有什么？”
老周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捏了两下。
“我多说一句。”老周的声音放低了半度，“55%这个数字要稳，光靠御泰一家还是有点悬。如果他投产顺利但产能爬坡慢，头两个月纳税可能只有预期的一半。”
李铮看了他一眼。
老周接着说。“最保险的情况是御泰能投产，加上橡胶密封件厂也能在年底前贡献一笔税收。两家都到位，55%才真正稳住。”
宋明辉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产业园在建的那几个项目，最快的是哪个？”
“御泰最快。”李铮说，“其次是橡胶厂，方志明说下月中旬封顶。”
宋明辉的手从茶杯上松开，搁回扶手上。
“盯住。”
李铮点了下头，站起来。
老周跟着站起来，手里的文件夹换了个方向夹着。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宋明辉在后面开了口。
“李铮。”
李铮转过身。
宋明辉坐在椅子里没动，手指在扶手上轻按着。
“这笔退税到账是好事，但真正的硬仗在后面四个月。”
李铮看着他。
宋明辉的目光很平。
“55%不是终点，是起跑线。省里看的是趋势，不是某一年的峰值。”
李铮点了下头。“明白。”
两个人出了门下楼。走到楼梯拐角处，老周放慢了脚步。
“李县长。”
李铮停下来看着他。
老周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搓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能到55%的前提是御泰今年能投产并纳税。”老周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李铮，“时间有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