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明站在门口，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是亮的。
“李县长，省厅刚刚来电话了。”
李铮放下手里的确认函，看着他。
“坐下说。”
方志明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在屏幕边缘搓了一下。
“自然资源厅土地利用处的周海涛周科长打来的。”
李铮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方志明接着说：“周科长说，之前补充材料清单里的第七条，关于入驻企业省级纳税评级那个要求。”
李铮没有出声，等着。
“他说那条可以填N/A。”方志明的语速放慢了一点，“按预规划性质处理就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方志明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内容没记错。
“周科长还说了一句。”方志明抬起头看着李铮，“他说这条要求对你们县的实际情况不太适用，让我们按常规流程走就行。”
李铮靠到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一下。
“他说了为什么吗？”
方志明想了想。
“没有细说。就是说这条要求主要针对的是已有成熟企业群的园区，凉水县产业园是新规划的，可以用意向协议替代。”
李铮点了下头。
“前六条呢？”
“周科长说前六条按原计划提交，审批流程重新进入正常节奏。”方志明的声音里带了一点按捺不住的劲，“他还说材料齐了之后，两周内能出初审意见。”
李铮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
两周。
之前卡了两个月，现在说两周出初审。
方志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李县长，我之前打了三次电话催这个事，对方态度一直很冷。今天周科长主动打过来，语气完全不一样了。”
李铮看着他。
“你怎么理解？”
方志明的嘴巴动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省厅那边好像突然通融了。”
李铮没有解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揣在裤兜里看了两秒外面，转过身。
“材料什么时候能交齐？”
方志明反应很快。
“前六条已经完成四条了，剩下两条今明两天到位。加上第七条现在不用填实际数据了，我今天下午就能把整套材料整理出来。”
“整理好了报给王大海。”李铮走回桌边，“让他明天上午把材料送到省厅。”
方志明点了下头，站起来。
“那我现在就去整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转过半个身子。
“李县长，这个事。”
李铮看着他。
方志明的嘴巴张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去整理材料了。”
门关上。
李铮在桌边站了三秒，拿起手机拨了宋明辉的号码。
电话一声接通。
“上来。”宋明辉说。
李铮拿着笔记本上了四楼。
宋明辉办公室的门半开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宋明辉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茶杯。
李铮在沙发上坐下来。
宋明辉转过身，走到茶几前坐下，把茶杯搁在桌面上。
“方志明找你了？”
“刚走。”李铮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省厅土地利用处的周科长打电话过来，说第七条可以填N/A。”
宋明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出声。
“周科长说按预规划性质处理，用意向协议替代实际纳税数据。”李铮的语气很平，“审批重新进入正常流程，两周出初审。”
宋明辉把茶杯放回桌面，手指在杯沿上搁了两秒。
“周总的事办了。”
七个字。
李铮点了下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宋明辉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敲了一下。
“周立新回去之后，大概一周时间。”宋明辉的语速很慢，“找个合适的场合跟老同学吃个饭，提一嘴凉水县光伏二期的贷款审批进度。”
李铮没有接话。
“贺永年听到凉水县这个名字，再想起手里压着的那份收储方案。”宋明辉的手指从茶杯边缘移开，“他自己会掂量。”
李铮靠到沙发背上。
“第七条那个要求，从一开始就不合理。”李铮说，“产业园还没建起来，哪来的成熟企业群？”
宋明辉点了下头。
“所以他要的不是这条本身。”
李铮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按了一下。
“他要的是我们上门求他。”
宋明辉看了他一眼。
“现在不用求了。”宋明辉端起茶杯，“省建投三点二个亿的贷款要放下来，产业园是光伏二期的配套。他压不住。”
李铮把笔记本翻开，翻到产业园那一页。
上面写着三行字。
第一行：查贺永年的履历和关系网。
第二行：查新任科长的背景。
第三行：摸清楚补充材料到底卡在哪个环节。
三条下面，是前几天写的两个字：等消息。
李铮从口袋里掏出笔，在“等消息”三个字上划了一道。
宋明辉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
李铮在旁边空白处写了三个字：继续推。
“材料明天送到省厅。”李铮把笔搁在本子上，“两周之后初审意见下来，产业园这条线就通了。”
宋明辉点了下头。
“通了之后呢？”
李铮想了想。
“赵建平的包装厂这个月底投产，刘宏宇的新仓下个月封顶。”李铮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产业园地块上有实际运营的企业了，后面再招商，说服力更强。”
宋明辉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拍。
“御泰那边有消息吗？”
李铮摇了下头。
“韩启明的材料昨天发过去了，还没回复。”
宋明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别急。”宋明辉把杯子放下，“财务算账需要时间。”
李铮应了声，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宋明辉又开了口。
“李铮。”
李铮转过半个身子。
“产业园这个事，从头到尾没留痕迹。”宋明辉的语气很平，“周立新来考察光伏二期是正常业务，他回去跟老同学吃饭也是正常社交。”
李铮点了下头。
“贺永年自己掂量之后松手，也是正常的审批流程调整。”宋明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一下，“没人能挑出毛病。”
李铮看着他。
宋明辉的嘴角往上提了一点。
“该这么办事。”
李铮应了声出了门。
回到办公室，他把笔记本翻开放在桌面上，产业园那一页摊开着。
三行字，三个勾，下面是刚划掉的“等消息”和新写的“继续推”。
李铮把笔搁在本子上，靠到椅背上。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王大海发来的消息。
“李县长，御泰汽配的陈经理刚给我打电话，说明天想再来凉水县看一次地。”
李铮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
回了三个字：“安排好。”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目光落在窗外。
产业园的事通了。
御泰那边松动了。
两条线同时在往前推。
李铮把笔记本合上揣进口袋里，拿起桌上方志明送来的环评报价单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