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希借着浓烟的掩护脚尖一勾,将地上王自野遗落的那把三菱军刺悄无声息地拿过来。
藏进袖子里,归她了。
来人是杜医生。
他刚进来时神色极为冷漠,甚至还在哼着小曲儿。
进来后,发现内部有人,立刻低下头弓着腰,像条丧家犬般躲藏。
“太好了,你们也在……”杜医生神经质地贴凑过来。
太近了。
泥奏凯!
林音希内心呐喊,表面淡定,没有戳穿他。
“杜医生,这里不够躲了,要不然你躲那边?”林音希想离这个危险人物远一点。
“不了不了,我还是和你们在一起有安全感。”杜医生死皮赖脸地缩在林音希旁边。
他有些神经质地把头凑过来,那残破的黑框眼镜有些反光。
“同学,你应该不介意吧?”
林音希能清晰地感觉到,杜医生正在用余光打量她。
因为距离太近,林音希的鼻尖捕捉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以及掩盖在下面,甜腻的血腥味。
“随便你。”她说。
杜医生眼镜片下的沙意淡了下去。
林音希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垂下,捕捉到杜医生右手小拇指指甲缝里,有一抹还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衡江月,就是信了他这副龟孙儿般的窝囊模样,被他一刀割喉的。
林音希全程保持戒备。
邓苗抓着林音希的胳膊,神色紧张:“学、学姐……”
邓苗显然也记得杜医生的所作所为,她现在对这个男人的恐惧,不亚于外面的强盗。
林音希不动声色地拍了拍邓苗的手背以示安抚。
她冷静地观察着四周。
当务之急,是找退路。
现在强盗攻进来,正门是跑不了了。
楼上又有枪声。
“邓苗,庇护所有没有其他逃离的路?”林音希压低声音。
“没了……不对!”邓苗努力回忆着这七天摸索出的地形,“有一条路可以离开庇护所,但是需要去楼顶。
那也不算正经的路,因为需要从楼顶直接跳到隔壁大楼的露台上。
而且,隔壁那栋楼的另一面……已经和污染区接壤了。”
“跳过去?”这就涉及林音希的弱项了。
“呃……”邓苗歪着脑袋比划了一下,“是那种我可以勉强跳过去,但学姐你跳不过去的距离。”
说完,邓苗呲着牙,露出一个“我懂的”的表情:“不过也没关系啦,学姐你不一般,肯定能克服!”
林音希天塌了,克服不了啊,体育不好,跳不过去摔死了咋办?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林音希的思考。
他们赶紧闭嘴,不再说话,免得被发现。
强盗团伙从刚才炸开的墙体缺口处涌了进来。
这群人的装备比林音希预想的还要精良,绝非那种拿着土铳乱冲的乌合之众。
他们三人一组,战术素养极高,进门后迅速散开,第一时间死死控制了所有上下楼梯口,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还在慌乱逃窜的幸存者。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一个试图反抗的守卫被直接爆头。
“这里已经被接管,别再做无用抵抗。”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硝烟中传出。
强盗头子踩着碎玻璃走了进来。
他是个身高一米九,身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手下的人都称呼他为“灰哥”。
而他身边,跟着代号为“毒藤”的短发女人,那女人半边脸严重烧伤,留下狰狞的疤痕,手上把玩着匕首。
灰哥没有急着下令屠杀,目光扫过一地狼藉,落在王自野的尸体上。
他走过去,用军靴将王自野的尸体翻了过来,蹲下身仔细查看。
“老大,大鱼已经死了,这小子是这个庇护所最能打的。”旁边的手下邀功似的说道。
“闭嘴。”灰哥眉头拧起,他伸手摸了摸王自野肋骨处的致命伤,“不是炸药炸的,是刀伤,一刀戳破了肾脏,短时间内流血而亡……”
林音希等人也被这些强盗用枪顶着脑袋,逮了出来。
灰哥站起身,目光狐疑地略过在场所有的幸存者。
王自野绝对不是他的人杀的。
在这个本该惊慌失措的羊圈里,竟然还藏着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灰哥很快收敛了情绪,有条不紊地下达了指令。
“老规矩,半死不活的,全部杀了做储备粮。”
“青壮年不愿意投降的,打断左腿,用铁丝串起锁骨,留着明天去道路边缘蹚高危污染区。”
毒藤嗤笑一声,踩着猫步走过来,她的目光在俘虏的头顶掠过,最终停在林音希面前。
冰凉的匕首侧锋,挑起了林音希的下巴。
毒藤凑近了,狰狞的脸贴上林音希的鼻尖,视线在她微颤的睫毛上流连,声音嘶哑:“老大,这个皮相好,你是要先自己收了,还是留给兄弟们泄泄火?”
林音希眨巴眨巴眼。
这些人好变态,还是放她回污染区吧。
“随你。”灰哥连头都没抬,似乎对女人不感兴趣,他的军靴停在了杜医生面前,“你是医生?”
“我是医生,我会治病!求求你们别杀我!”杜医生吓得直接跪趴在了地上,把头埋下去,卑微到了极点。
灰哥居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面对这种烂泥一般的软蛋,他依然没有丝毫放松警惕,偏了偏头:“搜他。”
两名强盗上前,动作粗暴地将杜医生的白大褂扒了下来,从里到外搜了个底朝天。
“老大,干净的,没武器。”强盗汇报道。
灰哥抬起军靴,狠狠踩在杜医生的脑袋上,将他那张懦弱的脸用力碾进地上的碎玻璃渣里。
“听着,我那边的兄弟有几个被刚才的破片炸伤了,你去给他们止血。”灰哥微微弯腰,“他们要是死了一个,我就剁你一根手指。手指剁完了,我就剁你的脚趾。听懂了吗?”
“听懂了……我一定治好他们!一定治好!”杜医生含糊不清地惨叫着。
林音希微微偏过头。
她看见杜医生的脸被军靴踩得变了形,玻璃刺破了他的颧骨。
而在那张痛哭流涕的脸上,唇角正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扭曲古怪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