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寒渊的目光还注视着跑道尽头的黑暗时，航站楼的玻璃大门就从内侧缓缓推开了。
三个人走了出来。
两侧是两名士兵，都穿着藏蓝色的作战服，不过没有拿步枪，而是拿着短管的冲锋枪。
中间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有点地中海，穿着藏蓝色的工装，肩膀和胸口缝着绿色灯条，不过并没有亮。
中年男人看着众人，堆起笑，走到了众人面前：
“欢迎欢迎，联合大队的各位干员一路辛苦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很客气，
“我是这里的副站长，姓郑。站长现在在忙工作，抽不开身，今天由我全程接待各位。”
徐松泽向前站了一步，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副站长和他简单寒暄了几句，然后就向着众人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引着众人往航站楼里走。
众人走进大门，里面就是航站楼明亮的大厅，众人踩在大理石地砖上，脚步声的回声瞬间传遍了整座大厅。
进门应该是机场的安检区，几道不锈钢栅栏孤零零地立着，挡在面前。
但旁边很空，只有地上一个依稀的长方形深色痕迹，地上还有四个固定螺栓的孔洞。
那里应该是放安检机和传送带的位置，不过现在安检机已经不见了。
寒渊估计应该是被拆卸回收了。
这倒也合理，因为这种地方根本不需要安检，机器里面的重要零件拿去做别的东西，比摆在这儿当装饰有用得多。
走过铁栅栏，巨大的航站楼大厅彻底展现在众人面前。
挑高的穹顶下，顶灯一排接一排全亮着，亮白的颜色很晃眼，
但是这巨大的大厅空间里，只有靠着后墙摆着的三排候机椅子。
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圆形的钉孔痕迹，整整齐齐一排一排延伸到远处，显然原先摆满了座椅，后来也都被拆走了。
墙上也是，那里看着有方形的痕迹，应该原本有很多显示屏，不过现在也都被拆走回收了，只留下了正中央的一个最大的屏幕。
两侧的商铺基本也都关着门，倒是有一间开着，寒渊远远扫了一眼，里面的货架上还有很多商品，甚至柜台还坐着一个穿藏蓝色衣服的人。
应该就是这里的员工商店。
但总之，整个大厅都显得很空旷冷清。
众人看了看四周，窃窃私语，寒渊听到身旁就有个队员嘀咕了一句：
“这鬼地方，跟死了人一样。”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在这个安静的地方，依然很明显。
但不远处的郑副站长像是没听见，他只是转头看向徐松泽：
“徐组长，大家了解这里吗？还是需要介绍吗？”
“是的。”
徐松泽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副站长连忙摆手，扭头跟旁边的士兵嘱咐了两句，让去给众人搬些水喝，然后转身看向众人：
“各位跟我来，我们去楼上会议室，慢慢说。”
众人跟着他往大厅侧面走。
这里有一部自动扶梯。
不过入口处的梳齿板整个不见了，只是盖了一个木板，木头缝隙露出黑黑的内部。
显然，这个自动扶梯里面重要的电路零件也已经被回收了，只剩下现在的扶梯主体，当做步行楼梯使用。
众人走过两部扶梯，上到三楼，走过宽大的回廊。
靠窗一侧也全是落地玻璃幕墙，寒渊走到窗边往下望。
航站楼后面停着两辆卡车，一大一小，还能看到叉车，小型的吊车。
基本都是工程车辆，除此之外，就是机场的摆渡客车和行李车。
远一点还是和寒渊之前看到的一样，完全空荡荡，昏暗的机场，只能看到几条跑道的灯带。
转过头，从回廊这里看向大厅，整个航站楼虽然都亮着灯，很明亮，但是除了他们这群人，再看不到其他人。
只有种空荡的孤寂感。
寒渊这么大，只在七岁还是八岁那年坐过一次飞机，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
而景州机场，大跳转后就已经基本停运。
所以他对机场的全部印象，实际上都来自电视和电影——那些候机大厅、排队人群，登机牌、行李托运、摆渡车什么的。
但现在，在他眼前，整个机场都是静悄悄的，只有一个空架子，就像是在提醒他，这里并不是真正的机场，而是畸界。
074，冥航空港。
他之前只在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知道这里是景州最重要的精密零件供给点之一，也大致听过它诡异的运行方式，可真站在这里，那种死寂的空旷感还是顺着后背往上爬，让寒渊感受到阵阵不安。
副站长已经推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各位，请进。”
里面是一间挺大的会议室，阶梯式的布面座椅，前面垂着一块巨大的幕布。
副站长蹲在讲台后面开电脑，主机嗡嗡的风扇声瞬间填满了房间：
“大家先坐下休息一会，这设备好久没运行过了，还得调试一下。”
众人点了点头，也是各自坐下，稍微休息。
徐松泽则是默默坐在了最后一排的最边上。
没两分钟，两名士兵抱着两箱矿泉水走了进来，给每个人递了一瓶。
寒渊看了一眼。
瓶身上面是“景州泉”三个大字。
景州产的550毫升矿泉水。
有的队员看到标签，也是一阵轻松，拧开瓶盖喝了起来。
在景州，商品标准一直有两套逻辑。
食品类，以景州原产的为优等，畸界产的为劣等，毕竟畸界里什么怪东西都有，吃进肚子里没有谁会真的放心。
寒渊在永夜都市就吃出过人的手指。
所以很多食品上都会标注“原料不含畸界产品”。
非食品类，则一般以畸界原产的为优等，因为景州的工业很糟糕，大部分产品其实都不如畸界的原产物品。
就比如步枪，还有步枪的消音器。
副站长在又折腾了好一会儿，投影仪才“咔哒”一声亮了。
幕布上出现一个粗糙的3D模型，看上去就是这座机场。
副站长握着鼠标拖动视角，模型一卡一卡的，画面一顿一顿地慢慢转：
“电脑是老机器，配置跟不上，大家凑活看。”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正式介绍。
“首先，跟大家说下这里的地形。
我们这座冥航机场，整座机场，实际上是悬在虚空上的。
除了你们进来的隧道那一侧，其余三面都是黑雾笼罩的地方，但黑雾底下什么都没有，是空的，掉下去就永远不知道到哪里了。
所以后面大家还是小心，尽量离边缘远一点。”
“整个冥航机场本身面积不大，就是一座标准民用机场的规模，在畸界里也不算大的。
而我们整个供应站，也只有三十六个员工，其中十六个武装安保士兵，还有二十个是操作和后勤员工。”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语气稍稍加重了些。
“但我们这里每月运出去的高端精密零件，占了景州全部畸界进口量的将近三分之一。”
底下一阵细微的骚动。
有两个队员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他们看着窗户空荡荡的整个机场，皱了皱眉。
副站长像是早就料到有些人反应，也不立刻辩解，只是先笑了笑：
“我知道各位中有些人可能会觉得离谱。
我们就这么大一个地方，几十个人，为什么能稳定供给三分之一的零件？
所以，我还是跟你们详细介绍一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扫过众人：
“这里能产出零件，是因为……
这座机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飞机从外面的黑雾里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