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韵看了一眼在自己对面坐下的陆均赫,匆匆别开视线。
她下意识地隔着口袋摸了摸里面的那团纸巾。
陆均赫突然低声开口:“东西放好。”
曲韵心里一惊,以为是被发现了。
直到旁边的陆谨行帮她推了一下快掉下去的手机,她心里才松了口气。
曲韵问都点了些什么吃的,还问陆谨行有没有什么要吃的。
小家伙摇了摇头,小声回答道:“曲阿姨,我从来没有吃过披萨......”
“我只在学校里的时候听冲冲说过。”
话音刚落,陆均赫就感受到了一道快要把他杀了的视线。
他摸了摸鼻尖,“以后你想吃我就带你来。”
服务员先上了三盘披萨,都是十二寸的,快把桌面都占满了。
程冲冲也不嫌贪心,每个口味拿了一块,想夹在一起,一口咬下去。
他口齿不清地说:“这比学校食堂好次多了。”
“那个打饭阿姨特别坏,每次都要偶把所有的菜都吃完,有一回偶都撑坏了,差点吐出来!”
曲韵眼里染上了几分担忧。
她总觉得程冲冲还是不太适合国内的教育,怕他现在的这种无忧无虑,会被一点一点磨灭。
陆均赫看在眼中,想转移话题,正好服务员端着一份冰淇淋走来了。
那冰淇淋足足有一截小臂那样高,上面是八种不同口味的冰淇淋球,挤满奶油,下面是牛奶冰沙。
曲韵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问:“这是你们谁点的?”
“今天天气又不热,吃这么大一个?”
陆均赫喉结偷偷滚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另外一个服务生要把剩下的两份冰淇淋拿过来时,拼命使眼色,让他不要走来。
可惜服务生没懂。
放下后,还贴心地问:“先生,您眼睛不舒服吗?”
曲韵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本来还心虚的程冲冲,一看桌上三份大冰淇淋,直接出卖了陆均赫,“妈妈,我只要了一份冰淇淋!”
“陆叔叔人傻钱多,哎,都不懂分享的快乐。”
曲韵是真的生气,连声音都拔高了:“程冲冲,你是不是忘记肚子疼的时候了?”
骂小的也不解气。
她又瞪了一眼陆均赫,“还有你,怎么回事啊?有你这样惯着小孩......”
话没说完,陆均赫眼疾手快,直接挖了一勺冰淇淋,俯身送到曲韵唇边。
冰凉甜腻的口感瞬间漫开。
他唇角勾了勾,像是耍赖一样,低声哄道:“难得吃一次没事的。”
曲韵嘴里含着冰凉的奶油,还想皱着眉头讲道理,陆均赫又舀起一勺递到了她的嘴边。
“再喂你一口?”
曲韵连忙摇头。
她才不要吃太多。
面前的男人轻笑了一声,然后当着她的面,直接低头,含住了勺子上的冰淇淋。
他舌尖还不经意地蹭过了勺子边沿。
要不是有两个孩子在,曲韵都要骂了。
她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口水。
餐厅还有活动。
打扮成小丑模样的工作人员推着一辆玩具车走来,“您好先生女士,咱们店里现在有亲子活动,一家四口拍张合照,挂在餐厅的亲子墙上,就能获得玩具哦。”
曲韵下意识地摆了摆手,委婉拒绝:“不用了,谢谢。”
程冲冲眼睛却亮了起来,他看中推车上的一辆小汽车玩具,连手里的披萨都不要了。
“那我直接买吧,多少钱?”曲韵掏出手机,还问了一下陆谨行有没有喜欢的玩具。
小丑倒是为难了起来,这些明明都是拍张照片就能送的。
“人傻钱多。”
陆均赫低声道。
他一副挺无所谓的样子,“现在连拍张照都不敢了?”
曲韵最不受这种激将法。
照片而已,拍就拍了。
但是当程冲冲去选玩具时,小丑才说:“这个小汽车得一家五口拍合照才能选......”
“你可以鼓励爸爸妈妈再给你生个妹妹或是弟弟哦。”
最后,两个孩子只拿到了魔方。
曲韵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手劲突然大了点,把叉子插在了披萨上。
陆均赫淡淡道:“我生不了。”
她一怔,疑惑地抬起头,不理解这话里的意思。
“陆叔叔你当然生不了啦。”程冲冲对魔方这种玩具没什么兴趣,扭了几下就扔到了一旁,他看着陆均赫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只有女人才能生孩子,你是男人,你知道吗?”
下午学校还要上课。
两个孩子一走进校门口,曲韵脸上的温柔就全部消失殆尽。
陆均赫问她要去哪时。
曲韵回答道:“关你什么事?”
挑了挑眉,陆均赫眼底浸满了纵容,“刚才没喂你吃炮仗吧?”
犯得着跟他摆起这么大的脸色。
他开口道:“谢谢你为了我儿子的事情还专门跑一趟学校。”
曲韵立刻撇清关系:“你别误会,我是为了冲冲才来的。”
她垂了垂眼。
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委屈与难过,一瞬间全部都翻涌了上来。
陆均赫说的每一句话,都死死地扎在她的心底。
每次她想起时,心脏都疼得发紧。
曲韵良久后才缓缓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陆均赫。”
“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希望你去死。”
如果陆谨行真的是她的孩子。
这个男人凭什么告诉她孩子已经死了!
凭什么剥夺她身为一名母亲,陪着自己孩子长大的权力!
她硬生生地承受了那么多年的丧子之痛,夜夜在梦里哭着醒来。
就算他带大了那个孩子,却又照顾得一塌糊涂。
她真的,恨死这个男人了。
所以只要陆均赫去死,她身为孩子的母亲,就一定能够争得孩子的抚养权,谁拦着都没有用。
曲韵眼眶红得吓人,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她整个人都有些失控似的,死死盯着陆均赫,用颤抖的嗓音一遍遍重复着:“你当初是怎么狠得下心把我推入地狱的,我就怎么盼着你去死。”
“你去死吧,陆均赫,我真的希望你去死,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
男人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她的发泄。
曲韵还以为他总要生气骂回来。
陆均赫却没有半点恼意,甚至笑着看她:“好。”
“你想我去死,那就一直这么想。”
能生分到这个地步。
是他求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