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凌晨四点。
这个点是夜班最熬人的时段，人体生物钟最困、最疲惫、最容易走神的时候。街上车流几乎归零，整片城市陷入深度睡眠，连通宵营业的小吃摊都开始收摊休息。
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在主干道巡航等单，准备熬过最后四个小时。
就在我眼皮快要打架的时候，系统清脆的接单提示音响起。
我睁眼一看定位，瞬间精神了。
接单
凌晨四点，去小学？
我反复确认了两遍目的地，生怕自己熬夜眼花看错。
没错，就是市中心实验小学，白天人山人海的重点名校。
我脑子彻底转不过来了。
小学生上学，最早七点半到校顶天了，四点去学校干什么？学校大门都没开，保安都没起床。
我带着满肚子疑惑开车过去，老旧小区路灯昏暗，楼道黑漆漆的，整片小区安静得听不到一点人声。
我停稳车，刚准备发消息确认乘客位置，后排车门轻轻被拉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超大书包，熟练地钻上了车。
是个看起来顶多十岁的小男孩，穿着干净整齐的校服，戴着小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白白净净，眼神清醒得吓人，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当场愣住。
真・小学生乘客。
凌晨四点，独自打车上学。
这离谱程度，直接碾压我前两晚所有奇葩乘客。
小男孩上车后，乖乖坐好，主动报出确认信息，声音清脆平稳，比很多成年乘客都稳重。
“叔叔您好，去实验小学，麻烦您了。”
我缓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朋友，你一个人？这么早去学校干嘛？学校还没开门呢。”
小男孩推了推眼镜，一脸淡定，仿佛凌晨四点上学是日常操作。
“我提前去刷题，晨读，预习功课。”
我握着方向盘，彻底失语。
现在的小学生，已经卷到凌晨四点到校刷题了？
我九岁的时候，凌晨四点唯一的活动就是睡觉做梦吃零食。人和人的差距，未免太大了。
我一边起步开车，一边忍不住打量后排的小孩。
他的书包鼓得老高，比他半个身子还大，上车第一件事，不是玩手机，不是睡觉，直接从书包掏出一本厚厚的奥数习题册，低头就开始刷题。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凌晨四点的夜班滴滴，车里没有醉鬼，没有闲聊，只有一个小学生沉浸式刷题。
场面离谱到诡异。
我实在太好奇，慢慢开口搭话。
“小朋友，你每天都这么早去学校吗？”
小男孩头也没抬，一边演算公式一边回答。
“不是每天，周一到周五四点半出发，周末四点，去学校自习。家里环境吵，写题容易分心，学校安静。”
我：“……”
我瞬间愧疚感爆棚。
我二十多岁熬夜开车是为了挣钱，人家十岁熬夜刷题是为了人生。
这一代人的卷，已经卷到凌晨四点无休了。
我继续追问。
“你爸妈放心你半夜自己打车？”
小男孩这才抬头，轻轻叹了口气，小大人一样。
“我爸妈睡得早，起不来。我从三年级就自己凌晨打车去学校了，习惯了，叔叔你放心，我很安全。”
我听得心里五味杂陈。
小小年纪，自律得可怕，独立得让人心疼。
我看着他稚嫩的小脸，明明该是贪睡贪玩的年纪，却硬生生把日子过成了高三备考模式。
车子平稳行驶，全程四十分钟车程。
整整四十分钟，小男孩全程没有抬头，没有走神，不玩手机，不说话，全程埋头刷题、背书、记单词。
我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看他两眼，越看越离谱。
凌晨四点的城市，成年人全都在熬夜放纵、熬夜emo、熬夜奔波，唯独一个小学生，在熬夜努力。
快到学校的时候，小男孩终于合上习题册，伸了个小小的懒腰，揉了揉眼睛。
我趁机跟他聊天。
“这么累，会不会不想读书啊？”
小男孩很认真地摇头，眼神格外坚定。
“不会，我想考重点初中，重点高中，以后考好大学。我爸妈普通工作，我只能靠自己努力。”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戳中我。
很多成年人喊着迷茫摆烂，小小孩子却早就认清了努力的意义。
车子稳稳停在小学校门口。
此刻凌晨四点四十分，学校大门紧闭，校门口空空荡荡，连保安室都没亮灯。
小男孩背起大大的书包，动作熟练扫码付款。
付完钱，他转头认真跟我说了一句谢谢。
“叔叔，谢谢您开夜车送我，路上辛苦了。”
说完，小小的身影背着沉重书包，走到校门口台阶上坐下，从书包拿出课本，借着路边微弱的路灯，低头继续晨读。
我坐在车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愣了很久。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
这座看起来慵懒又热闹的城市，从来没有真正休息过。
有人深夜修行，有人深夜释怀，有人，深夜拼命长大。
我发动车子，继续我的夜班行程。
今晚第三课，由十岁小学生授课。
主题：成年人的摆烂，抵不过孩童的自律。
离谱，真实，又让人瞬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