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股市老兵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百五十章 旧事调侃,风凉刺心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民航客机穿破烟雨云层,彻底消失在天际线。 机场跑道外的风带着江南湿冷的潮气,吹乱了周遭景物,却吹不散林烽伫立原地的身影。 四十岁的男人,见过商海翻涌、人情险恶,历经体制风波、圈层博弈,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刚刚送走远赴东瀛求学的苏知予与襁褓幼子,他面上依旧平和淡然,不见焦灼,唯有心底深处,浮起一层淡淡的空落与寂寥。 家业圆满的光景转瞬留白,朝夕相伴的妻儿远赴异国,偌大的庭院,从此只剩他一人独守烟火。 周遭送行的亲友陆续散去,车流人流渐次稀疏,机场入口很快冷清下来。 就在林烽准备转身离去之际,一道略显尖锐、带着戏谑笑意的女声,突兀从身侧传来。 “堂堂林总,如今也算名副其实的留学大队长了。” 林烽侧目回头。 苏晚不知何时驱车赶来,静静立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她一身精致衣裙,妆容得体,眉眼间却藏不住几分阴恻恻的戏谑与耿耿于怀。今日她并未刻意送别,只是算准了时间、专程赶来,只为看一眼林烽落寞孤身的模样。 这些年,她心里始终压着一口旧气,不吐不快。 她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飞机远去的方向,笑意浅浅,话语却字字带刺、句句戳中旧事。 “林烽,你这人最是有意思,一辈子嘴上不说,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当年我还年轻,刚跟你成婚没多久,带着三个孩子熬得身心俱疲,你心疼我辛苦,怕我整日困在家里、与社会脱节,特意劝我出去进修,让我去学幼教管理。” “你当时说得多好听?说女人要有自己的本事,要有独立底气,不能一辈子围着老公孩子转,要读书、要进修、要长眼界。” 苏晚轻轻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自嘲与讽刺。 “我那时候傻,以为你是真心为我好、真心盼我成长。现在回头看看,你从来不是偏心谁,你是骨子里就认定——你的女人,都得去读书、都得去进修、都得跳出家庭琐事。” “当年劝我学幼教管理,如今又亲手推着知予去日本学顶级企业管理。” “前前妻学进修,现妻留洋深造,一个国内提升,一个海外镀金。” 她抬眼直视林烽,笑意更浓,调侃意味拉满。 “这么算下来,你不是企业家,也不是矿老板,你是妥妥的留学大队长。专门负责送自家女人出去读书长进,对吧?” 一句“留学大队长”,轻飘飘落在风里,却精准串联起数年过往,将新旧旧事狠狠叠在一起。 无人知晓这段尘封过往,旁人只当苏知予出国是自我觉醒、自愿求学。唯有苏晚清楚,林烽骨子里一直藏着同样的执念。 当年的她,年轻气盛、心性浮躁,厌倦枯燥进修、不愿安分读书,总觉得林烽的规劝是束缚、是挑剔、是看不上她的平庸,执意守着柴米油盐,最终矛盾累积、渐行渐远,一步步走到离婚收场。 如今回头再看,对比甘愿远赴异国、沉心求学的苏知予,对比被成全成长的现妻,她心里的不甘与委屈彻底翻涌上来。 “可惜啊。” 苏晚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酸涩与阴阳怪气。 “当年我不懂你的用心,嫌你啰嗦、嫌你管束,宁愿在家耗着,也不愿去学那所谓的幼教管理。我以为你是PUA我,以为你嫌弃我没用。” “现在我才明白,你不是嫌弃女人不赚钱,你是嫌弃女人没眼界、没格局、跟不上你的脚步。” “我当年若是听话,好好进修、提升自己,如今坐拥亿万股权、留洋镀金、被你亲手托举高飞的人,本该是我。陪着你登顶实业、驾驭资本、站在你身边并肩的人,也该是我。” 短短数语,道尽无尽悔恨。 她看着眼前沉稳内敛、气度愈发卓绝的林烽,看着他短短数年脱胎换骨、身价登顶、格局全开,再想想自己带着三个孩子困在平庸琐碎里挣扎度日,落差感瞬间将她淹没。 同样是妻子,同样被他规劝成长。 她当年拒之门外,错失所有扶摇机会;苏知予顺势成长,被他全盘托举。 林烽静静听着她的所有调侃与酸涩感慨,面色始终平静,无波无澜。 风掠过衣角,褪去了送别妻儿的温柔,只剩历经岁月的淡漠清醒。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和,不带辩解、不带辩驳,只是如实陈述过往。 “当年让你学幼教,是因为你常年带三个孩子,日日面对幼儿琐事,学管理是为了让你轻松育儿、从容度日,是贴合你的生活。” “如今让知予留学,是因为她手握实业八成股权,执掌偌大产业,学企业管理是为了匹配她的体量、稳住她的格局。” “处境不同、身份不同、肩上担子不同,选择自然不同。” 他从不强行改变任何人,从前没有,现在更不会。 当年他劝苏晚进修,是真心想让她开阔眼界、活得轻松体面,是寻常夫妻的善意期许;如今他成全苏知予留学,是尊重她本心选择、托举她自我成长,是伴侣之间的彼此成全。 从来不是双标,更不是偏爱谁、薄待谁。 只是时过境迁、人各有命,有人甘愿停留原地、沉溺琐碎,有人愿意奔赴山海、不断新生。 苏晚看着他始终淡然通透的模样,心底的郁气更盛,却无从反驳。 她所有的悔恨、嫉妒、不甘,说到底,都是自己当年短视浮躁、亲手推开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生。 所谓“留学大队长”的调侃,看似锋利刺人,实则不过是她自我慰藉、自我感动的执念挣扎。 苏晚最终自嘲一笑,轻声叹道:“行吧,算我输。” “当年我不懂珍惜,如今看你亲手把别人托得越来越高,也算我活该。” 话落,她不再多言,转身上车,绝尘而去。 机场门外再度归于寂静。 林烽立在原地,望着空旷的天际,风吹散所有杂音与旧绪。 四十岁的人生,事业稳如磐石,民心尽数归拢,唯独情爱家事,终究难圆满周全。 旧人抱憾、新人远走,昔日烟火落幕,自此山野庭院,只剩他一人独坐山河,静待归期。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