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下，唐军营帐连绵数十里。
李渊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手中攥着缰绳，面色沉静。
身后是裴寂、唐俭、长孙顺德、李孝恭等一众将领谋士，各自身披甲胄或官袍，阵列井然。
“唐公，”长孙顺德策马上前，指向长安城的方向，“属下方才派出的斥候已回，三座营寨全部空了，无一人把守。”
李渊目光微动：“空了？”
“空了。”长孙顺德点头，“营寨里还有未收的帐篷和锅灶，火堆的灰还是热的，但人一个都不见了。阴世师布置在外围的三道防线，全部空无一人。”
李孝恭也策马过来：“唐公，这不正常。阴世师此人心思缜密，不可能弃营而逃。即便要撤，也不可能撤得这般干净利落，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李渊沉默了片刻，然后拨马向前：“进城。”
“唐公！”长孙顺德拦住他，“城中若是有诈——”
“若是有诈，阴世师不会连营寨都弃了。”李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撤得越干净，说明城中越没有人。”
他策马率先朝城门方向走去。
众将对视一眼，只得跟上。
长安城门洞开，没有守卫，街道空旷得像是被清扫过一般，两侧的店铺门窗紧闭。
李渊策马缓缓行在朱雀大街上，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整条街上只有他们这一队骑兵的蹄声和甲胄碰撞声，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毛。
李渊策马继续向前，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门窗，面色越来越沉。
大兴宫。
宫门大开，宫女和内侍照常在洒扫庭除，见了李渊的大军，纷纷跪地行礼，神态恭顺。
但李渊的目光没有落在他们身上，而是扫过宫墙两侧——没有宫卫，没有执戟的士兵，甚至连宫门处的岗哨都不见人影。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宫门。
身后的将士们紧随而入，甲胄铿锵声在空旷的宫院里回荡。
“搜。”李渊只说了一个字。
将士们四散而去。
李渊站在大兴宫正殿前的台阶上，望着那座空旷的殿宇，面色冷得像一块铁。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长孙顺德快步回来：“唐公，前殿、后殿、东西配殿都搜过了，没有人。文书还在，器物还在，连御案上的笔墨都还没收。”
“人呢？”
“不见了。”长孙顺德顿了顿，“代王也不在寝殿里，宫女说昨夜还见过殿下，今早便不见了踪影。”
李渊的拳头缓缓攥紧。
他转身，大步走向偏殿。
那里是留守府官员平日议事的地方，案上还摊着几份未批完的文书。
他拿起一份看了看，是卫文升三日前的城防调令，上面还盖着留守府的印信。
他放下文书，沉默不语。
“唐公，”裴寂从门外进来，拱手道，“那些世族的代表到了，说有要事禀报。”
李渊抬眼：“让他们进来。”
片刻之后，十几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京兆韦氏的族老，后面跟着京兆杜氏、武功苏氏、扶风窦氏等的十几个代表。
众人面色都不太好看，进门后纷纷行礼，却不敢抬眼直视李渊。
李渊看着他们：“诸位，阴世师和卫文升去了何处？”
韦氏族老咽了口唾沫，拱手道：“唐公，老夫……老夫确实不知。三日前的军事会议上，卫公还亲自给我们各家分配了城防驻地，阴将军本人巡视了城墙，当着我们的面布置了防务。”
“老夫守的是安上门至开远门一段，三日来每日派人上城巡查，一切如常。可今早老夫再去查看时，整段城墙上一个人都没有了。”
杜氏的代表也上前：“老夫守的是开远门至金光门，也是一样。昨晚还有巡夜的兵卒，今早便全没了踪影。老夫的私兵只限定在划定的防区内，未曾越界，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实在不知。”
苏氏和窦氏等代表也纷纷点头，说法大同小异。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茫然和不安，显然这一夜之间的变故也让他们措手不及。
李渊听着他们的话，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窗前，望着大兴宫空旷的庭院，久久没有说话。
身后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裴寂走上前，低声道：“唐公，此事有蹊跷。卫文升和阴世师费了这么多心思布防，又让各家世族领了防区，偏偏在最后关头全员撤走——这不是仓皇逃窜，是有预谋的。”
李渊点头，声音沉沉的：“金蝉脱壳。”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长孙顺德怔了一下，随即面色一变：“唐公的意思是——卫文升他们根本不是想守长安？”
“他们知道守不住。”李渊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阴世师在城外布了三道防线，又让各家各守一段城墙，阵仗摆得很大——可这三道防线和城墙上的布防，挡得住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他是在演给我们看——可实际上，他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已经把最核心的人和物全部撤走了。”
裴寂的脸色也变了：“代王……”
“对。”李渊的声音冷得像刀刃，“代王不见了，长安城的守军也不见了。留给我们的，是一座空城，一座没有代王的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