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中,韦珪早已卸下钗环,长发松松挽起,斜倚在榻边,高挑挺拔的身形在烛光下愈显修长。
她见李琚推门进来,唇角先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六郎今夜在书房耽搁许久,想来是被代娘子这般清丽绝色绊住了脚步。”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如今府中又添一位美人,六郎倒是愈发艳福不浅了。”
李琚走上前,在她身侧坐下,伸手便环住了她的腰。
“旁人再好,于我不过是府中家人、内眷罢了。妾室再多,名分再厚,也只是安稳家宅。我心上唯一的妻,唯一归处,从来只有你一个。”
韦珪眼底的戏谑慢慢敛去,漾开柔软暖意。
她抬手轻轻抚过他的鬓边,指尖从眉骨滑到耳后,动作极轻极慢。
“我自然知晓,方才不过随口逗你。”她的声音柔和下来,“代娘子性子温顺妥帖,这些时日操持内宅,尽心尽力,容貌品性皆是上等。你肯善待她,我是真心欢喜。”
韦珪低头看着他,语气一转,带了几分郑重:“择个近几吉日,不必大肆张扬,只在内宅设礼即可。定下份例居所,府中上下便知她是正经侧室,不再是无名无分的寄居之人。”
李琚听着,心中安定,轻声道:“有你这般周全,我便放心。内宅之事,终究还是要你主持,规矩体面,皆由你来定。”
韦珪看着他,眼底温柔含笑:“我本就是李家主母,为六郎打理后宅,本就是分内之事。她安分懂事,我便容她、待她;只要恪守本分,不生事端,这府里便有她一席安稳之地。”
李琚心头一暖,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脸颊贴着她宽阔的肩头,低声道:“有你在,我在外朝堂沉浮,心中才始终有一处安稳归处。往后无论添多少人,我心里,永远只有你。”
韦珪反手稳稳环住他,高大的身躯将他妥帖护在怀里,声音温柔:“那我便守着这后院,等你每一日归来。”
烛火跳了跳,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东跨院,烛火未熄。
尹氏与张氏同处一室,方才收拾妥当,各自卸了钗环,并肩立在窗前,望着院中沉寂的夜色。
月光如水,洒在青砖地上,白得像霜。
张氏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外人听见:“我原以为,不过是入府侍奉郎君,凭着样貌,总能得几分恩宠。今日瞧来,是我想浅了。”
尹氏拢了拢身上薄衫,神色沉了几分:“你我初来乍到,方才一日,便该看明白了。这李府看着宅院不算阔大,内里之人,却一个比一个不简单。”
她转过身,目光望向正房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忌惮:
“那位宇文娘子,出身顶级世家,气度清冷,执掌家中产业,心思手段皆是过人;郑娘子更是名门嫡女,身怀郎君骨肉,地位稳固,无人能撼动。
就连那位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代娘子,亦是士族出身,性子温顺妥帖,早已深得夫人信任。”
张氏脸色微微发白,指尖攥紧了衣袖:“如此说来,你我二人,论家世出身,竟是最低微的。”
“正是。”尹氏点头,语气冷静,“我们无家族可倚,无门第可仗,唯一拿得出手的,不过是几分容貌。可方才我瞧了,几位娘子个个容貌绝色,单论皮相,我们未必占得半分上风。”
张氏心中越发不安,声音轻颤:“那……那我们该如何自处?在这府中,岂不是处处危机?”
尹氏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已然沉静下来,低声道:“所以,我们不能只靠容貌。”
她抬眼望向正房方向,声音压得更轻:“郎君身居高位,朝堂凶险,心中所求,从来不是只有美色。若一味以色侍人,一时新鲜罢了,终究长久不了。
想要在李府真正立足,往后,要多温顺懂事,谨守本分,不惹是非,懂得体恤郎君,知他辛苦、解他烦忧,以真心、以温顺俘获他的心,这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张氏听着,缓缓点头,眼底的慌乱慢慢褪去,多了几分清醒与隐忍:
“姐姐说得是,往后,我们定要谨言慎行,收敛心性,安分守己,不求争宠,只求能安稳立足,有一处容身之地便好。”
尹氏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浮起一丝同病相怜的默契。
出身寻常的女子,在这一刻,已然认清了自身处境,定下了往后的生存之道。
天刚破晓,晨光刺破薄雾。
洛阳城外围场,草木泛黄,风声猎猎,骏马嘶鸣不绝于耳。
李琚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背上斜挎着那把“逐月”乌木弓,腰间悬着佩剑。
陈武与数名护卫紧随其后,马蹄踏过枯黄草地,溅起细碎草屑,迎着晨风向围场中央奔去。
远远便见围场入口处,李建成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褪去了昨日的锦纹常服,换了一身银灰色劲装,身姿愈发挺拔,腰间配剑,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谦和,多了几分射猎的凌厉。
身旁立着数名随从,牵着备好的骏马、捧着弓箭,气势十足。
而在李建成身侧,却立着一道格外惹眼的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身着月白色紧身劲装,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段,腰间束着墨色玉带,衬得腰肢盈盈一握。
外披一件猩红披风,披风边缘绣着暗纹,在晨光中猎猎作响,随风轻扬。
她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身姿端坐笔直,脊背挺得如寒松般挺拔。
手中握着一把雕花长弓,箭囊斜挂在马鞍旁,长发高束成利落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
未施粉黛的容颜,却有着倾国倾城的绝色。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星凝霜,琼鼻挺翘,唇色偏淡。
眉眼间没有寻常女子的温婉娇柔,反倒透着一股凛然英气,眼底藏着久经沙场的锐利与沉稳。
举手投足间,既有女子的绝色风姿,又有不输男子的飒爽与豪迈。
李琚勒住马缰,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眸色微顿。
这般容貌与气度,绝非寻常世家女子,更不是宫中姬妾,浑身的英气与锋芒,分明是久经戎马的模样。
李建成见李琚到来,立刻翻身下马,朗声笑道:“李兄果然准时!看来李兄也是急着一展箭术啊。”
说着,他侧身让出身后的女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李兄,来,为你引荐一下——这是舍妹,李秀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