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珪靠在床头,怀里抱着李承泽。
孩子正吃奶,小嘴一嘬一嘬的,吃得认真极了。
韦珪低着头看他,嘴角噙着笑,眼底全是温柔。
韦尼子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双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小东西。
“阿姊,他怎么只会吃?”韦尼子小声问。
“婴儿都这样。”韦珪轻声道。
“他什么时候才会说话?”
“还早。”
“那什么时候会走路?”
“也还早。”
韦尼子“哦”了一声,又托着腮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他皱巴巴的,好丑哦。”
韦珪笑了:“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也丑。”
“我才不丑。”韦尼子嘟着嘴。
李琚从外间进来,将门轻轻带上。
韦珪抬头看他:“忙完了?”
“忙完了。”李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该通知的人都通知了。韦家那边,明天一早就会来人。”
韦尼子听见“韦家”两个字,身子微微一僵。
韦珪看着韦尼子,温声道:“尼子,明天你就回韦家。”
韦尼子小嘴一瘪,眼圈瞬间泛红,硬生生把眼泪忍了回去:“阿姊,我不想走。”
“你住在这里,原本就不合规矩。”韦珪的语气温和,却不含糊,“再住下去,叔父也会来带你走。”
韦尼子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不说话了。
她知道阿姊说的是真的,明天韦家来人,一定会带她走。
李琚看着她,没有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韦尼子站起来,小声说了一句“我去睡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屋内,目光轻轻掠过李琚,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低头悄声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韦珪将吃饱了的李承泽轻轻放在枕边,替他盖好小被子。
李琚挪到床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今日辛苦你了。”他低声道。
韦珪靠在他肩头,声音倦倦的:“不辛苦。”
她的发丝散着,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额角有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
李琚伸手,轻轻将她额角的碎发拨到耳后。
指尖触到她的皮肤,微热。
他垂着眼,看着她。
“泽娘。”他低低唤了一声。
韦珪抬眼,两人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有些倦,深处却亮着一点光,像将灭未灭的烛火,被风一吹,又燃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靠近。
她也没有躲。
他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拂在她唇上。
“六郎……”她轻声道。
话音未落,他的唇便覆了上来。
他轻俯身,含住她柔唇浅浅吮啄,须臾又缓缓松开。
她唇间本带着几分干涩,被他这般温存相抚,恰似枯岸逢春雨,渐渐润泽起来。
舌尖缓缓描摹着唇畔轮廓,一点一滴,将那干涩慢慢濡开。
韦珪气息渐促,纤指不自觉攥紧了他的衣袖,心神已然微漾。
他顺势情意渐浓,温柔深吻。
唇齿相偎,气息交萦。
她含羞相就,不曾推拒,任由他缱绻相伴。
她的口腔里有淡淡的药味,是产后喝的汤药残留的苦涩。
他没有避开,反而吻得更深,像是要将那苦涩也一并吞下去。
她的手从衣袖上松开,攀上他的脖颈。
指尖插进他的发间,微微用力,将他按得更近。
他顺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却又想起她刚生完孩子,不敢用力,只能克制着,手掌贴着她的背脊,轻轻拢着。
吻了很久。
久到两人的呼吸都乱了,久到她的脸颊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久到枕边的李承泽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混的哼唧,又沉沉睡去。
他们才分开。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六郎。”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事后的慵懒。
“嗯。”
“你该回去了。”
李琚没有动。
他闭着眼,感受着她拂在他唇上的气息,温热的,带着她的味道。
“再待一会儿。”他低声道。
韦珪没有再催,她将脸埋在他颈窝,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辉洒了一地。
李承泽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又安静了。
过了许久,韦珪轻轻推了推他:“夜深了,院里旁人久等。”
李琚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枕边熟睡的李承泽一眼,转身出了门。
院中月色如水。
李琚站在廊下,抬头望了望天。
月亮很圆,清辉洒下来,将青石板路照得发白。
他没有急着迈步——东厢房的灯还亮着,西厢房的灯也还亮着。
两扇窗都透了光,像两只眼睛,无声地等着他。
他站了片刻,抬脚朝东厢房走去。
西厢房的窗缝里,一双眼睛正看着他的背影。
郑观音站在窗前,从他的脚步方向已经知道了他的选择。
心下了然,轻轻放下帘子,吹灭了灯。
东厢房里,宇文玥正坐在灯下看书。
门被推开时,她猛然抬头——看见是李琚,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那道光只闪了一瞬便隐去了。
她放下书卷,从容起身迎上,面上依旧沉静端庄,眼底却藏着一抹浅淡暖意,伸手替他解下外袍,轻轻挂上衣架。
“郎君饿不饿?厨房还温着粥——”
“现在不饿。”李琚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走到床边坐下。
“今日辛苦你了。”他低声道。
宇文玥摇了摇头:“夫人生产,府中上下都忙。妾只是做了分内的事,谈不上辛苦。”
李琚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宇文玥顺从地靠过来,身子软软的,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度。
他掌心自肩头缓缓滑落,悄然探入衣襟之间。
宇文玥气息不由得促了几分,唇瓣轻抿,稍稍松了衣衫,任由他温存相待。
她语声低柔,带着一丝淡淡的自谦:“妾姿质平平,终究不及郑娘子那般天生丰润。”
李琚将她轻拥入怀,温声宽慰:“在我眼里,已是恰好。”
宇文玥把脸颊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浅浅:“只要郎君不嫌弃,妾便心安。”
李琚垂首凑近她耳畔,语气带着几分缱绻温柔:“何止不嫌弃,自是心生怜惜,百般眷恋。”
这话入耳,宇文玥耳根瞬间染上绯红,唇瓣轻咬,羞赧无言。
她缓缓解开腰间衣带,外衫轻轻滑落,内里衣衫也随之松敞,只余一身莹润身姿隐在衣袂之间,于烛影里透着温婉韵致。
李琚俯身贴近。
宇文玥心头一颤,纤手不自觉攥紧身下锦褥,紧抿唇瓣,强忍着心绪不乱出声。
只觉暖意层层漫开,周身渐渐绵软无力,心神如浸在春风柔波里,终是忍不住,喉间溢出一缕极轻极柔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