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看了一眼几个围上来的安保队员，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是吓大的，但也不是不长脑子，都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时候还要硬顶，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把胸中火气压下，放低了声音：
“我说的是实话，不信你们还可以打电话去省轻工局问，技术处，徐天，有没有这个人，一问就知道。”
保卫科长皱起眉头，见他说得煞有介事，心里又多了一丝犹豫。
“电话多少？”
考虑片刻之后，他还是决定再给这个翻墙小贼一个机会。
徐天报了一串数字，旁边安保队员拿起桌上座机拨了出去。
第一通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安保队员放下电话，摇了摇头，保卫科长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没人接，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徐天心里沉了沉，还是努力解释道：
“现在过了下班时间，兴许人都走了，明天一早上班时间打，肯定有人接。”
“你的意思是，我们还得陪你耗到明天早上？！”
保卫科长彻底没了耐心，这小贼从进门到现在嘴里没一句真话，简直在把他们当猴耍！
“给他点教训尝尝！”
这话一出，几个保卫科的队员们一拥而上，尤其刚才拎徐天后脖颈的那个拳头都抡了起来——
早就想教训这个小子了，翻墙偷窥女更衣室，满嘴跑火车，死到临头还嘴硬，要他说就是欠揍！
眼看拳头就要砸到徐天身上，徐天连忙把头捂住。
就在这时，保卫科门口响起敲门声。
“咚、咚。”
敲门声不大，却很清晰地传到屋内几人耳里。
保卫科长皱了皱眉，冲其中一人扬了扬下巴：
“去看看什么情况。”
其余几人也暂停了动作。
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青年，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见是个生面孔，安保队员疑惑道：
“你找谁？”
顾以琛将手里的工作证递过去，声音冷淡：
“捡到一个工作证，应该是你们谁掉的。”
刚才那群人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留在地上一个崭新的工作证。
顾以琛认得那个外壳，是省里机关单位统一使用的深蓝色人造革外壳，上面还印着江省字样。
他捡起来打开看了一下，是个叫徐天的人的工作证，单位是省工部轻工局技术处。
顾以琛想了想，还是顺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找了过来。
安保队员接过工作证，将信将疑地打开看了一眼，立马回头看向徐天，又一脸惊慌地看向保卫科长：
“科、科长......工作证......”
保卫科长神色不郁：
“什么？你声儿大点儿！这人哪儿来的？怎么什么人都往厂里进！”
老刘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把我叫来，门口没门卫，可不是什么人都往厂里进？”
顾以琛瞟了一眼蹲在地上抱着头的徐天，很快收回目光：
“东西送到了，我走了。”
刚转过身，又想起什么，转过头来，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有什么事，送派出所，打人犯法。”
说完真的就走了。
屋里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那个队员面露难色地走过去，把手里的工作证递给保卫科长。
保卫科长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两眼一黑——
这本工作证上还盖着钢印，真的不能再真。
他立马转头狠狠瞪了老刘一眼，不认识字还不认识钢印吗？！
这回真是把他坑惨了！
再开口，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徐天还保持着双手护头的姿势，声音闷闷地从地上传来：
“徐天！”
他已经做好今天要挨揍的准备，可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算被揍他也不会承认自己没干过的事！
下一秒，腋下突然两道力传来，他整个人凭空从地上被拉了起来。
一抬头，就看见保卫科长那张凑在眼前的夸张笑脸：
“哎呀，徐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徐天大感诧异，这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低头一看，保卫科长手里正捧着他的工作证。
“我的工作证！”
他愣了一下，伸手想去拿。
保卫科长赶紧递过来，脸上堆着笑：
“徐同志，你看看，东西没少吧？刚才都是误会，我们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徐天把工作证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第一回觉得这小本子这么重要，要是没有它，居然还不能证明自己是谁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保卫科长，又看了看刚才那几个朝他抡拳头的安保队员，一个个都低着头，几双眼睛一个劲儿往别处看，没人敢跟他正眼对视。
老刘站在那儿，一脸茫然地看着屋内局势瞬间转变，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徐天低头看了一眼磨破皮出血的手，揣回兜里：
“我再说一遍，我没偷看。”
“是是是，没偷看，绝对没偷看！”
保卫科长点头如捣蒜：
“是我们搞错了，徐同志您大人大量——”
老刘一听，急了：
“什么搞错了？！他翻墙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还能冤枉他？！”
保卫科长此刻恨不得冲上去把老刘的嘴捂住，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今天翻墙，是我不对。”
徐天顿了顿，这个事他确实做得不对，可也不能安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在他身上：
“但我没偷看，我进你们厂，是因为想找一个人。”
保卫科长连忙问道：
“您找谁？我去帮您叫！”
“一个姑娘。”
徐天这话刚说出口，身边几人表情立马又悄悄有了变化——
没想到，兜来兜去还是和女同志有关。
“但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不确定是不是你们厂的，所以我才想进来找一找。”
这可把保卫科长难住了，连名字都不知道，总不能把厂里所有女同志都叫到开大会的礼堂里挨个让他看吧，那成什么样？！
“这......”
徐天折腾了这一道也累了，他摇了摇头：
“不为难你们了，今天这事是我做得不对，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