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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道很长。
两栋楼之间的夹缝，底下铺的是碎砖头和建筑垃圾，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头顶是各家各户外挂的空调外机和缠成一团的电线，偶尔有水滴从管道接口处落下来，砸在脖子上。
苏御霖的脚步不快。
他追出了窄道的第一个拐角，眼前是一片更加黑暗的、被老旧建筑包围的空地。
空地上堆着几辆报废的自行车和生了锈的煤气罐，角落里有一个塌了半边的废弃车棚。
脚步声在前方。
急促，凌乱，但方向明确——她在往小区深处跑。
苏御霖跟着走，不追，不赶，不加速。
他在等。
许曼跑不出去的。
翠苑小区是九十年代的老小区，六层板楼，楼间距窄，巷道密如蛛网。但这些巷道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是死胡同。老小区的规划图他看过了，那些楼宇之间的夹道，有七成以上是断头路，走到头就是墙。
三十秒后，脚步声消失了。
苏御霖拐过最后一个弯。
眼前是一条不到二十米长的死巷。
许曼站在墙前面，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
她的右手里捏着一颗新的石子。
苏御霖在巷口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五米。
对于许曼的手来说，这个距离，她可以在零点几秒内把石子打进他的脑袋。
但苏御霖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的姿态一如既往的松弛。
“你为什么不怕？”
许曼的声音发抖了。
苏御霖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会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没有人知道——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苏御霖把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
然后，他朝前走了一步。
十四米。
许曼的手指收紧了——石子上的力量开始汇聚。
“你别过来。”
苏御霖又走了一步。
十三米。
“你不要过来啊！”
十二米。
“你再走一步我就——”
苏御霖抬起头，在夜色中看着巷子尽头的那个人。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想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你的秘密吗？因为我和你一样。”
许曼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和你一样。”
这句话比任何武器、任何威胁、任何审讯手段都有效——因为它们直接打碎了许曼半年来最深层的认知。
她居然真的不是唯一一个。
那种在深夜里独自坐在房间地板上、反复扔出东西又捡回来、反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的孤独感，那种站在人群中觉得自己是异类的恐惧感，那种“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是怪物”的绝望感——
他说，他也有。
许曼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在骗我。”
“我没有，你可以选择不信。但在你做选择之前，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苏御霖仰起头。
许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防火墙。
苏御霖张开嘴。
然后发出尖啸。
一道人类耳朵几乎无法捕捉的超高频振荡波从苏御霖的咽喉中倾泻而出——金鸡报晓·天音震。
那道声波没有颜色、没有形状，但它经过的地方，空气本身在扭曲。
两侧墙面上的青苔被震落，空调外机“哐当”作响，排水管的水流被打成雾状向两边散开。
声波传播的速度远超人类反应的极限。
许曼的手腕刚刚完成了最后的发力动作——她的指肚压着石子表面，那股熟悉的力量已经灌注进去了，指尖正要松开，石子正要射出——
声压先到了。
超高频振荡直接灌入她的内耳。
半规管里的淋巴液在振荡中翻涌，前庭系统瞬间崩溃。
平衡感消失了，方向感消失了。
那种精准操控肌肉纤维、将力量凝聚在指尖某一个点上的能力，在剧烈的眩晕中土崩瓦解。
石子飞出去了。
但偏了。
偏得离谱。
那颗砾石在苏御霖身旁飞过，嵌进了巷口拐角处的墙壁里。
水泥碎屑飞溅，留下一个拳头大的凹坑。
许曼捂住耳朵。
耳鸣。
铺天盖地的、尖锐到撕裂脑膜的耳鸣。
她的双手死死压住耳朵——但没有用。
声波不是从外面灌进来的，它已经在她的颅骨里了，在她的神经里了，在她每一根骨头的缝隙里振荡、回弹、叠加。
膝盖先软了，许曼的身体从防火墙上滑下去，侧倒在地上，蜷成一团。
她想爬起来，但是四肢完全不听使唤了。
从大脑到肌肉的每一条神经通路，都被那道声波搅成了浆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但她发不出任何精准的指令。
苏御霖收了声。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许曼粗重的喘息和从空调外机上落下的水滴声。
苏御霖走了过去。
十米。八米。五米。三米。
许曼仰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汗，马尾散了，头发贴在脸颊上，鼻孔和右耳有细细的血线流出来——声波造成的毛细血管破裂。
但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眼睛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震惊、茫然、委屈和某种说不清的释然的东西。
“你……真的……”
苏御霖蹲了下来。
他和许曼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米。
“许曼。”苏御霖开口，“你刚才扔出去的那颗石子，有十几个人看见了。录像也拍到了。”
许曼闭上了眼。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一个没有证据的嫌疑人"了。你是一个在十二名执法人员面前，使用超常手段袭警致伤的现行犯。”
“但这不是我追进来的全部原因。”
“我追进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许曼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你不是怪物。”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你的能力有科学解释。你不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变成这样的人。你也不是第一个。”苏御霖的声音放低了很多，低到只有蹲在对面的许曼能听见，“我见过比你更离谱的。有能隐身的，有能引爆任何东西的，有能变成别人模样的。”
许曼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有一个组织，专门在暗中制造这些能力。你突然获得的这种力量，可能跟那个组织有关。”
许曼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什么组织？我不认识任何组织……我就是……有一天早上扔纸团的时候——”
“我知道。”苏御霖打断了她，“你不用现在说。你会有时间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