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官差没给大家派水,众人原本就渴得要命,闻着那姜汤的香气,越发觉得喉咙要冒烟般。
“官爷,给我们点水吧。”
“是啊,再不喝水,就要渴死了。”
“没道理让她熬姜汤,却不让我们喝水的。”
众人开始闹腾,差役没有办法,狠狠地瞪了程瑶一眼,去找老吏要了一桶水和一个破碗,让他们自己装水喝。
也顾不上什么脏不脏的,就着一个碗,大家轮流喝。
程瑶把姜汤盛出,在红袖的帮助下,给战皓霆喂了几口。
“瑶儿,给。”战大娘子把饼子递过来,“放姜汤里泡软了喂给皓霆儿吃。”
接着战皓宸也献出了自己的饼子。
战倾柔犹豫了下,也给了。
“反正我也吃不了,给哥吃。不过,你可不许偷吃啊。”
然而,还没等程瑶伸手去接,饼子就被人劈手给抢了去。
“吃不下就给你们祖母。”战二娘抢到饼子,张嘴就咬,还不忘发号施令,“程瑶,愣着作甚,还不赶紧盛碗姜汤给老太太。”
她这话也没错,孝字大过天,无论何时,小辈都要先孝敬老人,才到自己。
问题是,他们配吗?
程瑶心平气和,“姜汤不多,我熬的,我们这一房先喝。”
“哎,你个贱……”
战二娘对上程瑶那一双清澈的眼,莫名的不敢骂下去。
程瑶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惹恼了她,自己也讨不了好。而且姜汤是程瑶熬的,让大房先吃,也无可厚非。
战二娘心不甘情不愿的冷哼了声,又把战皓宸的饼子抢走,“姜汤一会儿给我们端过来。”
战皓宸站起来,紧握拳头,“二娘,那是给我哥的食物!”
“这饼子硬,你哥吃不了。”
战二娘也咬了一口,给自己标记。
战大娘站起来,“二弟妹,你还我们饼子!”
“那是你们应该孝敬给老太太的。”战二娘头也没回。
战皓宸上前想夺回来,程瑶拉住他,冲他摇摇头。
“算了。”
饼子太硬,又发霉,不说泡,就是煮都未必能煮得软,她才不稀罕。
战皓霆还处在昏迷中,也吃不了。
战皓宸红了眼眶,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二娘他们实在太过分了!
“皓宸少爷,嫂子是对的,那饼子咱们不吃也罢。”红袖低声说着,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战大娘子,“咱们吃这个。”
战大娘子一看,纸包里装了十几个大肉包。
“这……”
“快吃。”程瑶率先拿起一个,咬了大大一口。
可饿死她了。
其实肉包子要热的才好吃,凉的油都凝固了。
但在这流放路上,有得吃就不错了。
萧福和红袖挡在战大娘子跟前,假装在说话,帮她挡住。
战大娘子给几个儿女都分了一个,犹豫了下,自己也拿一个吃。
她是想省的,可如果自己饿到没力气走不了路,反而拖累孩子们。
她三两口吃完,余下的包子,都还给了红袖。
“夫人,这还有……”
“你和萧伯也吃,多吃。”战大娘子压着她的手,“这是你们的食物,给我们吃就已是极好了。”
红袖下意识看向程瑶。
程瑶点了点头,“你们吃吧。”
这个婆婆倒是拎得清的,还好。
要不然和她处不好,多没意思。
程瑶把肉包撕碎泡在姜汤里,然后扶起战皓霆的脑袋,在他耳边说,“多少吃一点。”
战皓霆双目紧闭,没有反应。
人还没醒?
按理说她给打的那点儿麻药早过了的,还不醒的话,那应该是伤得太重了。
“你可要撑下去啊,我不想当寡妇。”
她放下碗,想着怎么摆弄他,才更好喂一点。
“让我来。”
萧福才把肉包吃完,过来接手。
程瑶把位置让出来,去倒了碗姜汤自己喝。
说也奇怪,她一走开,战皓霆就睁开了双眼。
黑沉沉的眼眸,将她的身影深深锁住。
“爷,夫人说得对,您千万要撑住啊。”
萧福猩红着双眼,尽管他已经很克制,身体还是在颤抖。
那狗皇帝,竟伤爷至此!
战皓霆收回目光,眸光变得平静无波。
萧福擦了一把眼泪,喂他用姜汤泡的面包糊。
战皓霆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内脏也都受了伤,每喝一口,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
但他都神色如常的喝完了。
萧福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想再多说几句的,但人多眼杂,他也已闭上了双眼,只好作罢。
程瑶把姜汤倒碗里,让战大娘几个轮着喝。
一个碗几个人用,战倾柔有点抗拒。
“想活下去,就给我喝。”程瑶冷冷说。
她好凶!
小姑娘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却咬着唇不敢出声。
“你嫂子也是为你好,柔儿,你听话。”
战大娘子破天荒的没哄她。
战倾柔憋着一口气,像喝毒药那样,一口气喝完。
但意外的是,姜汤居然是甜的?
还格外的好喝!
她诧异地看向程瑶,这女人哪里来的糖?
“别吭声。你嫂子是用尽办法,让我们活下去。”战大娘子低声说,指尖拂过她发梢,“活着,比什么都强。”
战倾柔浑身一颤,内心有所触动。
程瑶又倒了一碗姜汤,递给萧福。
“夫人,老奴不用……”
萧福着急之下,又用上了以前的自称。
“喝。”
程瑶只有一个字。
萧福嘴唇发颤,浑浊的眼中满是感激,抖着手接过碗,一饮而尽。
“别问。”程瑶的声音轻得像风,“喝完闭眼装睡。”
萧福原本就受了伤,热流入腹,他的脸色也从灰白转为一丝血色。
他抬头想说什么,程瑶却已拿着碗,退回阴影中。
姜汤喝完了,她继续往瓦罐里加水。
她低头看着那跳跃的火苗,心头也跟着燃起一团烈焰。
这流放路,别人走的是死路,她和战皓霆走的,却是生门。
只要离开这里,这往后的天地,他俩就天高海阔任鸟飞了。
想到这里,她又添了一根干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过得一会儿,水烧开了,她倒了一碗,端过去。
战皓霆浑身骨折,瘫软如泥一样躺着。
程瑶发现战皓宸在脱他哥的衣服,心头一紧,“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