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陈澜。
“我守了镇魔塔一辈子……守了六十年……我以为我配得上……“
陈澜没有接话。
剑尖稳稳地停在原地。
李玄通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咽下什么。
“你动手吧。“
陈澜沉默了一息。
“你的徒弟,张玄清,在江海市。“
李玄通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一点光很弱,一闪即逝。
“他知道你的事。“
李玄通低下头。
身形又萎缩了一截,暗青色的皮肤像干裂的泥土一样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面。
“那就……好。“
陈澜收剑。
功德金光从掌心涌出,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按在李玄通胸口正中的位置。
“你做的选择,你自己承担。“
光球没入李玄通体内。
功德金光从内部扩散,覆盖每一寸暗红色血肉。
李玄通的身体在金光中分解,像被水冲散的一捧沙。
最后一点暗红色消散时,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可辨。
“对不起。“
身躯彻底散开,化作灰白色粉末,被风吹散,混入废墟的尘埃之中。
陈澜收回功德金光,剑尖点地。
周围安静了片刻,远处断断续续的厮杀声还在,但近处,镇魔塔废墟前方,只剩他和嬴政两个人。
嬴政握着帝王龙章,站在十步之外,暗金色光芒已经收敛大半。
他看了陈澜片刻,开口:“你把他超度了。“
“嗯。“陈澜把正道剑收入系统空间,活动了一下握剑的手腕,“他守了镇魔塔一辈子,死得难看,但没必要让他留在世上继续难看。“
嬴政没有反驳。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帝王龙章,国运已经全部收回,龙章内部的暗金色光芒稳定而温润。
“寡人的事……“
“还没完。“陈澜看向他,语气平静,“龙章认了我,国运你收回来了,但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嬴政沉默片刻。
“寡人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陈澜点头:“先去龙虎山前殿,那里没人了。“
他朝山下走去,经过嬴政身侧时没有停顿。
嬴政站在原地,看着陈澜的背影渐行渐远,然后迈步跟上。
龙虎山前殿。
门窗半毁,梁柱倾斜,香炉倒在地上,香灰洒了一地。
殿内供台上的三清像还立着,其中一尊的泥塑手臂断了一截,落在供台边缘。
陈澜在蒲团上坐下,功德金光收敛到最低亮度。
嬴政在他对面坐下,把帝王龙章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龙章表面的暗金色光芒微微闪烁,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寡人苏醒之后,一直想知道一件事。“
陈澜看他:“什么事?“
“嬴稷当年封印那条龙的时候,是真不知道龙崽的事,还是知道但没管?“
陈澜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水潭底部记忆碎片里金龙那句“你骗我“。
嬴稷封印金龙时,龙崽已经被送走,送去了东海。
嬴稷说“朕会派人去找“,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派人去找。
“不知道。“
嬴政看着他,没有追问。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安静躺着的龙章,开口说:
“寡人会离开,龙章归你,国运归寡人,今后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陈澜看着他,“你破塔放出来的那些东西,你说两不相欠?“
嬴政的目光没有移开,但语气沉了一分。
“寡人可以帮清。“
陈澜看了他片刻。
“可以。苏棠、韩彻他们会跟你对接,清理龙虎山周边的残余妖物。“
嬴政站起身。玄鸟黑龙袍的下摆在碎石地面上拖过,他没有拍灰尘,只是把帝王龙章从地上拾起,看了最后一眼,然后递给陈澜。
陈澜接过。功德金光与暗金色光芒在掌心中短暂交汇,又各自分开。
嬴政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寡人还有一个问题。“
“说。“
“你这一世,到底想做什么?“
陈澜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龙章,功德金光在其中流转,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把那些不该留的送走,把该留的守住,不欠任何人。“
嬴政没有再说话。他迈出门槛,身影消失在残垣断壁之间。
陈澜独自坐在殿内,手中握着帝王龙章。
功德金光在其中流转,暗金色光芒正在缓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的金色。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弹出。
【李玄通已灭,任务完成,道行一千年已到账,帝王龙章已认主,额外奖励:嬴稷记忆完整版、帝龙刃具体位置】
顷刻间,无数曾经属于他的记忆,涌入脑海。
而与此同时,地府。
地府,阎罗殿。
大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白无常走在最前面,银锁链断裂后剩下的半截还缠在他手腕上,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袍角在阴风中卷起又落下。
黑无常紧随其后,铁链碎了大半,剩余的链节在腰间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牛头把开山斧靠在殿门外的石柱上,马面把那根断裂的骨针收进袖中,四道身影同时停在了殿前。
白无常抬手,推开门扉。
殿内,十殿阎罗已经到齐。
秦广王坐在左侧首位,慈眉低垂;楚江王坐在右侧次席,面无表情。
其余八位分列两侧,目光汇聚在门口。
白无常单膝跪地,将那卷从镇魔塔废墟中带出的残卷捧过头顶。
残卷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迹,边缘卷曲,有几处已经碎裂,但中间部分保存完好。
卷面上的字迹不是墨写也不是朱砂,而是某种暗红色的、像是凝固后又被反复浸润过的液体书写的。
“殿下,东西带回来了。“
楚江王起身,从案后走出。
墨黑色的阎罗袍拖过青石地面,袍角的寒江冷月图案随着步伐缓缓流动。他接过残卷,展开。
卷面上的文字依次亮起暗红色的光。
笔画繁复,扭曲,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冥文或道篆,更像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被翻译成文字时留下的译本。
楚江王扫完最后一列字,没有抬头。
“即刻起,解开地府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