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上沾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那血迹在功德金光的照耀下缓缓蒸发，化作一缕极淡的黑红色雾气消散。
牛魔王按住左肩伤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缝里渗出的血，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澜。
它脸上那种“玩玩而已”的表情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陈澜后背发凉的平静。
“你打了老牛千年来的第一滴血。”它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很好。”
那柄巨斧在它手中翻转，斧刃朝下，斧柄朝上。它双手握住斧柄末端，像握着一柄长柄锤，将整个身体的重心沉了下去。
那个架势变了。
钟馗靠在门框上，端着黄泉酿的手停了一下。
“他认真了。”他的声音从陈澜身后飘过来，“你最好也认真点。”
陈澜没有回答。
他把正道剑竖在身前，剑尖朝上，功德金光从体表涌入剑身，银白的剑刃上浮现出金色的电弧。
五雷龙斩的准备姿势。
牛魔王看着那柄开始发光的剑，瞳孔微微一缩。
它认得这个起手式。
钟馗的绝学。
“钟馗，你连这个都教给他了？”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钟馗喝了一口黄泉酿，没有回答，但嘴角那抹弧度分明写着“你猜”。
牛魔王不再说话。
它举起巨斧，斧刃对准陈澜的方向，暗红色的妖气从它体内涌出，缠绕在斧刃上，像一层燃烧的血液。
一人一妖，隔着十步的距离，同时动了。
陈澜的剑斩出的瞬间，雷龙从剑尖涌出，金色的龙身裹挟着功德金光和五雷正法，在半空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牛魔王的斧也劈了下来。
暗红色的斧芒与金色的雷龙在空中相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整座石室的矿石同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能量。
石室在震动，穹顶的石块簌簌落下。
雷龙与斧芒僵持了不到两息，便同时炸碎，化作漫天金红交织的光点，像一场无声的烟火。
陈澜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牛魔王退了半步，左肩伤口崩裂，暗红色的血顺着它的小臂淌下来，滴在黑石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谁都没占到便宜。
陈澜抹掉嘴角的血，功德金光在体内流转，修复着被震伤的经脉。
他抬头看向牛魔王，对方也在看着他。
那双向来带着戏谑的牛眼里，此刻多了一种东西，是……认可。
“再来。”陈澜握紧剑柄。
牛魔王没有回答，但它提起巨斧，又重新摆出了架势。
第二回合。
第三回合。
第四回合。
石室里的矿石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一次碰撞都像一次小型地震。
陈澜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个回合，他只记得功德金光的亮度在一点点下降，手臂的酸痛在一点点加重，脚底的步伐在一点点变慢。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牛魔王也在变慢。
它左肩的伤口崩裂了又愈合，愈合了又崩裂，每一次碰撞都让那片暗红色的短毛变得更暗。
它的呼吸从平稳变得急促，头顶那对弯角的暗金色光泽也在缓缓黯淡。
它也在消耗。
陈澜不知道自己在石室里打了多久。
阴阳边界的时间流速比现实慢，这里过一小时，现实过两小时。
但他感觉好像已经打了一天一夜。
牛魔王的斧头再次劈下来的时候，他没有正面硬接，而是侧身滑步，让斧刃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他甚至能闻到斧刃上缠绕的妖气带来的焦糊味。
然后他送出了一剑。
正道剑的剑身从下往上撩起，剑尖精准地刺入牛魔王左肩那道旧伤的位置，再深入了几分。
这一次，牛魔王没有闷哼。
它只是微微矮了一下，那是身体在承受不住重量的本能反应。
陈澜拔剑，后退，拉开距离。
他单膝跪在地上，功德金光在体表流转，亮度已经降到了平时的三成。
握着正道剑的右手在发抖，虎口崩开的伤口被金光反复愈合又反复崩裂，红与金交织成一片模糊的颜色。
牛魔王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左肩。
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它的小臂淌到斧柄上，又从斧柄滴落在地面上，在暗红色的妖气中蒸腾成一片薄薄的雾。
它抬起头，看着陈澜。
“你比老牛想的多撑了一会儿。”
陈澜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嘴角的血丝又渗出来，但他没有擦。
“我还要撑到你认输。”
牛魔王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陈澜意外的事，它把巨斧立在地面上，双手撑着斧柄，缓缓坐了下来。
那是放弃战斗的姿态。
“你赢了。”
陈澜愣了一下。
“你……认输了？”
“老牛说话算话。”牛魔王把巨斧往旁边一放，“你的剑法确实不错，而且很能扛，钟馗说得对，你这小子，有几分意思。”
陈澜从地上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站得很稳。
钟馗端着空碗走上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牛魔王一眼：“打完了？”
“打完了。”牛魔王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万妖珠在老牛的石床底下压着，你自己去拿。”
陈澜正要往石室深处走，牛魔王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小子。”
他停下脚步。
“你身上那道法则，老牛不要了。”牛魔王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但老牛有个条件。”
陈澜转过身。
“你说。”
牛魔王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陈澜身上，那双暗红色的牛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属于“战斗”和“认输”的东西。
“以后，我老牛想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
“现在说不了。”牛魔王朝钟馗的方向努了努嘴，“等你忙完外面的事，来一趟阴阳边界，我亲自跟你说。”
陈澜沉默了片刻。
“行。”
他转身朝石室深处走去，功德金光在掌心亮起，照亮了脚下的路。
万妖珠比陈澜想象的要小得多。
它静静地躺在一堆碎石和枯骨的缝隙里，表面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尘土，看起来就像一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石珠。
但功德金光在照到它的瞬间，陈澜能感觉到一股极其浓郁的力量在珠子内部涌动。
像是被压缩了一万倍的妖气，又像是一万颗妖丹在同一颗珠子中彼此呼应。
“拿走吧。”牛魔王的声音从石室门口飘进来，“对你有好处。”
陈澜弯腰捡起万妖珠。
入手温热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愣，珠子表面的尘土被他用手指抹去，露出下面纯黑如墨的底色。
珠子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转，像是一片被囚禁在玻璃珠里的银河。
“系统，这玩意怎么用？”
【万妖珠：蕴含一万枚妖丹精华的至宝，可直接炼化吸收，也可作为法器核心使用，建议宿主直接炼化，可大幅提升修为，且不会产生妖气反噬，因其已被牛魔王以妖力净化百年，杂质尽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