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在那头愣了一下：“有啊，高市地铁三号线，前年刚通车，贯穿整个老城区，从城北到城南，二十多个站，修了好几年，开挖的时候挖出过不少东西，文物局的来鉴定过，说是战国时期的陶罐碎片什么的，你问这个干嘛？”
陈澜沉默了片刻。
“我怀疑你们高市地下，长着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跟地铁一样大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
方晴大概是在消化“跟地铁一样大的东西”这个描述，同时在思考“作为高市灵查分部负责人，我该怎么向上级汇报"我们城市地下长了个活的"这件事。
“陈部长，你是认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方晴用一种“我已经放弃挣扎了”的语气说了一句：“行，我明天申请调去档案室。”
陈澜挂了电话，转向白起。
“武安君，你活了那么久，有没有见过那种能在地下生长、根系遍布整座城市、还能控制活尸的……东西？”
白起沉默了片刻。
“末将听过一种传说。”
“什么传说？”
“地下有"尸藤"，以尸体为养分，生长百年，根系可蔓延数十里，能操控死尸为其所用，但尸藤只能操控死尸，不能操控活人。”
他顿了顿，眼中的黑色火焰跳了一下。
“能操控活人的，是"魂藤"，魂藤以活人的魂魄为食，将其困于地下，日复一日地汲取其记忆、情感、生命力，直至其魂魄枯竭而亡。”
“这东西在哪生长？”
“末将不知，只是听说过，并未见过。”
陈澜正要追问，一道炽金色的光柱突然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他和白起之间。
光柱散去，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光中走了出来。
日游神。
依旧是一身炽金色的神袍，背后那个光圈亮得能把整条街的路灯都比下去。
手里拿着一卷金色的文书，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至少三个度。
“陈无常。”日游神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座奉楚江王之命，前来办理公务。”
陈澜眨了眨眼：“什么公务需要您老人家亲自跑一趟？”
日游神没有回答。
他转向苏棠，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韩彻，同样停留了一瞬。
最后，他把那卷金色的文书展开，对着两人宣读。
“阳人苏棠、韩彻，听令。”
苏棠和韩彻对视一眼，同时单膝跪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本能反应。
日游神这架势，像极了古装剧里宣读圣旨的钦差大臣，谁站谁尴尬。
“苏棠，韩彻，你二人入特殊案件处理处以来，屡立战功，协助陈澜破获多起重大灵异案件，功劳卓著。
经阎罗殿审议，楚江王批准，特敕封你二人为地府"人间巡察使"，正九品，隶属灵查部，受陈澜直接管辖，即日起，可自由出入地府，调动低级阴差，使用地府通讯网络。”
日游神念完，把文书一合，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补了一句让陈澜嘴角抽搐的话：“起来吧，别跪了，地上凉。”
苏棠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层灰，但她没拍。
她的表情定格在一种极其微妙的状态，像是一个普通科员突然被告知“你升副处了”之后的那种“这升职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的迷茫。
“日游神大人，您说的"人间巡察使"，具体是做什么的？”
“跟你们现在做的事差不多。”日游神的回答简洁得像在念工作守则，“协助陈澜处理灵异案件，必要时可调动低级阴差，使用地府资源，简单来说，你们从临时工转正了，有编制了，五险一金都给你们交。”
苏棠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困惑：“地府还管五险一金？”
“地府的公积金比阳间高，因为阴间房价低。”日游神面无表情地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两枚铜牌，分别递给苏棠和韩彻。
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巡”字，背面刻着两人的名字，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冥文，在路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韩彻接过铜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问了一个非常务实的问题。
“月薪多少？”
日游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跟你上司一个德行”。
“月薪折合阳间人民币八千，另外每月有办案补贴和出差补贴，合计大概一万出头。”
韩彻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枚铜牌，又抬头看了看陈澜。
陈澜读出了那个眼神的意思：我干了大半辈子特殊案件处理处，月薪还没一个新入职的地府公务员高。
“还有。”日游神转向苏棠，语气突然多了几分郑重，“楚江王让本座转告你，你的潜力很大，好好干。”
苏棠愣住了。
“我的潜力？”
“楚江王说你体内的灵气波动很特殊，只是还没被开发出来，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来指点你。”
苏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日游神已经收起了那副宣读圣旨的正经表情，重新变回了说话慢悠悠的、偶尔会吐槽几句的地府老干部。
“行了，正事办完了，本座该回去了。”日游神开口，“对了陈无常，那条龙的事，楚江王说让你自己处理。”
陈澜眉头一挑：“自己处理？那可是五爪金龙，我跟它讲道理还是跟它打架？”
“楚江王说，你心里有数。”
“我心里没数。”
“那是你的事。”日游神说完这句话，脚下腾起炽金色的光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夜空中。
街上的路灯重新恢复了正常亮度，那股从日游神身上散发出来的、让整条街的飞虫都躲进了墙缝的威压也消散了。
苏棠低头看着手里那枚铜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我的人生剧本是不是被人改过”的语气说了一句：“所以我现在是地府公务员了？晚上睡觉还要不要打卡？”
“不用打卡。”陈澜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是有KPI，每年至少要协助处理十起灵异案件，不然年终考核过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