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电视一直就那么开着，主播的声音慢悠悠飘在屋里，不吵，可每一句话落在耳朵里，都像小石子轻轻砸在心口。
顾三屁股刚沾沙发，没坐半分钟，噌地就弹起来。先是踮脚往厨房瞟一眼，又趿拉着拖鞋溜到储物间门口，把门缝扒开一点，扫一眼里面码着的箱子，确认纸箱没受潮、堆得稳当，才转身往回走，两只手不自觉来回搓着，脚步哒哒踩在木地板上，来来回回绕圈。
“婉婉！把那口大号不锈钢锅拿出来刷干净，搁沥水架晾上！万一哪天要烧大量开水消毒，伸手就能拿，省得临时翻箱倒柜抓瞎！”
顾晚蹲在茶几边上擦缝隙，指尖正抠着念念掉在缝里的饼干渣，听见这话，抬眼斜他一下，抹布在水盆里拧了一把。“哎呀妈呀老顾，你消停坐会儿行不行？锅我早就刷完晾好了，里里外外擦得锃亮。别来回走马灯似的转悠，看得我眼晕。”
顾三压根没接这话茬，一眼瞅见玄关那把扫帚歪歪靠在墙上，扫帚毛蹭得墙皮都有点印子，眉头轻轻一挑。“还有那扫帚！别随便往墙根一扔，给它立到玄关角落贴紧墙！长柄消毒拖把也放一块儿，哪天要清扫消毒，抬手就能捞着。”
顾晚噗嗤笑出声，拿湿抹布轻轻点了点地板。“你瞅瞅你，门都没踏出去一步，这一上午步数两万都打不住。踏踏实实坐会儿呗，东西都归置妥当了，不用一遍一遍复盘。”
“不是我不想歇，这心落不下来。”顾三摆了摆手，转头看向电脑前的大儿子顾梁。顾梁戴着半挂耳机，手指噼里啪啦敲键盘，屏幕上铺满表格和客户对话框。顾三扬了扬嗓子：“顾梁！瞅见你妈擦地呢？手头活能停三五分钟不，过来搭把手！别光钉在电脑跟前。”
顾梁指尖顿了顿，把耳机摘下来半边，无奈一笑。“爸，我这边线上会还没结束，客户等着回方案，耽误不得。等这一段收尾，我立马过来擦桌子拖地，行不行？”
二儿子顾恒坐在另一张书桌前，对着供应商报价单，听见父子俩对话，胳膊搭在椅背上，咧嘴乐。“爸，你这弦绷太紧了。咱们物资囤得足足的，防护用品也备齐了，犯不上这么来回折腾。”
“不是紧张，是提前兜底。”顾三走到电视跟前，抬下巴朝屏幕努了努，“你们好好听听新闻，这可不是普通感冒。”
电视主播语气平稳，客观播报：“专家提示，本次病毒主要依靠呼吸道飞沫传播，近距离交谈、咳嗽产生的飞沫具备传染性。病毒可在密闭空间形成气溶胶悬浮在空气中，即便没有面对面接触，也存在感染风险。同时存在接触传播，手触碰被污染物体表面之后揉眼睛，病毒可通过眼结膜侵入人体。日常需要规范消毒，75%医用酒精是首选消杀用品。”
顾晚手里的抹布轻轻搁在茶几上，身子微微往前探，耳朵往电视方向凑了凑，没有攥紧拳头，只是微微歪着头听。“我的妈呀，这么刁钻？空气飘着都能传染，揉眼睛也中招，这病毒可真难缠。”
顾恒把椅子转半圈朝向电视，抬手挠挠后脑勺。“以前只知道口罩挡飞沫，没想到还有气溶胶，眼睛都得护着。咱们囤的那几副护目镜可得收好，别被念念拿去当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