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木一起,满院哭声瞬间低低涌起。
顾弘昌的长子一身重孝麻衣,麻绳束腰,肩头单薄,双手牢牢攥住白色引魂幡,幡面素纸飘摇,立在队伍最前方。
14岁的少年,一夜之间被迫长大,眼底红肿未消,面色惨白,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敢崩溃落泪,乖乖听从长辈安排,一步一步,稳稳在前引路。
按照乡里千年旧俗,长子引幡,长孙摔盆,是整场丧礼最重的礼数。
一众堂哥围在孩子身侧,层层护持,低声细语安抚:
“别怕,有我们在,跟着步子走就好。”
“摔完盆,你爹就能安心上路了。”
行至大门门槛之外,主事族老抬手示意。
孩童双手抱紧粗陶丧盆,指尖泛白,浑身微微发颤,在众人注视之下,含泪抬手,狠狠将瓦盆砸落在地。
大喊一声:“爹,你一路走好!”
“哐——”
一声脆裂,瓦盆四分五裂,碎声落地,断煞引路,魂归故土。
“盆碎煞散,起灵启程,一路安稳,入土为安。”
族老高声念出送葬吉语,苍凉嗓音荡在冷雾之中。
哀乐骤然拔高,白幡迎风而动,漫天纸钱由专人沿路抛撒,片片白絮随风飘落,铺出一条凄凉漫长的送行之路。
抬棺壮汉步履沉稳,两两轮换,步步沉缓,棺身稳如平地,未有分毫颠簸。
顾家至亲晚辈分列队伍两侧,披麻戴孝,垂首随行,脚步沉重,一路静默。
乡邻、族人、远亲紧随其后,队伍绵长肃穆,缓缓朝着后山祖坟方向行去。
一路冷风萧瑟,山野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悲怆肃穆之中,谁也未曾料到,一场平地风波,正悄然等候在前……
送葬队伍行至后山山脚,刚踏入顾家祖坟外围地界,忽听得侧边林间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十几名色冷硬的族人骤然冲出,一字排开,硬生生拦在去路正中,神色强硬,目光不善,直直挡死前路。
整支出殡队伍瞬间顿住,哀乐骤停,气氛骤然紧绷。
领头一名年岁偏长的族人,面色铁青,上前一步,目光冷厉扫过顾家众人,开口便是质问,语气尖锐生硬:
“站住!这支棺椁,不能再往前半步!”
突如其来的阻拦,瞬间引得全场哗然,乡邻面面相觑,神色慌张。
顾弘远本就心神虚弱,见状身子猛地一晃,眼底骤然一沉。
顾延快步上前,眉头紧蹙,身形一挡,护在家人身前,语气克制却不失锋芒,沉声反问:
“各位都是顾家同族,今日乃是我二叔下葬之日,吉时不等人,你们无故拦路,是什么意思?”
那名年长族人冷笑一声,抬手指向后方祖坟山头,字字强硬:
“什么意思?规矩摆在这儿,还用我多说?
你们顾家这一支,虽说也姓顾,论血脉也算同宗,可终究并非顾家嫡系正脉!
这片山头,是顾家嫡传长房世代相传的祖坟福地,只许嫡脉子孙入葬,旁支外脉,一概不准踏足安葬!”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