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晴脱口而出：“我不相信。”
前面四个女儿出阁，谢峰送的田庄只有一千亩。
公中就两万两，一万两用来买田宅商铺，一万两用来置办头面衣服家具物件等，若不是自己补贴得多，出嫁时哪有十里红妆？
“母亲可以问继母。”谢珊珊欢迎她登门。
赵晴摇头，“不用问。”
大概是八九不离十。
像这种一问就能问出来的事，谢珊珊不至于撒谎。
她上下打量谢珊珊，“你何德何能让谢峰多给你一千亩良田？”
她不知两万两其实是公中应给谢珊珊的份额，且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谢珊珊下巴一扬，“就算我既无德又无能，我爹多给我东西也不过分，谁叫你们都欠我的呢？尤其是母亲大人，不是吗？”
错就是错，不会因为她喊一声母亲就能抹杀掉过去。
无论多少钱和东西都买不来原主被调换的人生。
始作俑者毫无悔过之心，谢珊珊不介意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提醒她有多么对不起原主。
看得出，赵晴骨子里是极骄傲的人。
做过就做过，悔过？
没有的事。
姜太君瞪了女儿一眼，“你自己说出去的话还能收回来不成？给亲女儿又不是给外人，哪有你这样小气的母亲？你外祖母若像你这般，我哪有庞大的嫁妆傍身？又怎么分一部分给你做嫁妆？光是压箱底的体己钱就给了你多少？你哥哥都不知。你不想给银子，就把位于松江的二三千亩田庄给她一个，外孙女婿正好是松江人，家里帮忙监督一二，省得庄头弄虚作假。”
哥哥侄儿明显都不是她的依靠，将来还是得仰仗女儿。
瑶瑶虽好，但不能只靠她一个。
她一旦有个好歹，女儿岂不就求助无人了？
偏偏女儿的这些女儿中，被调换后养在外面的谢珊珊最出色最得帝宠，又救了小皇孙，皇后和太子妃感激不尽，隔三差五地赏赐一些吃食衣料。
若太子登基、小皇孙登基，只要她没犯下十恶不赦之罪，三代帝王在位期间她必然无忧。
往事无计挽回，莫若以期将来。
“为人处世还得看外祖母。”有好处，谢珊珊把这声外祖母叫得比谁都甜蜜，“历朝历代皆是以孝治天下，母亲还不快快依从？”
赵晴满脸不情愿，“我说过我名下的田庄谁都不给，岂能出尔反尔？”
“那就给银子。”都一样，“再说，您这么厉害的人物，还担心出尔反尔带来的后果？”
她都不怕。
谢珊珊不记得自己出尔反尔多少次了。
她说的话，想吃回去就吃回去。
有意见？
憋着！
赵晴顿时词穷。
在谢珊珊的虎视眈眈下，她恨恨地道：“我说比着你父亲给你的嫁妆给你，可不是比着公中的给你置办。”
别再来问她要两万两嫁妆！
她手里那点体己实在经不起接二连三的勒索。
谢珊珊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什么，点头道：“可以。”
先把今天的弄到手再说。
赵晴叫翠竹找出松江府田庄中最小的一个田庄地契，“官契叫你父亲派人办理，两千三百亩，比你父亲给你的多三百亩就是多三千两银子，可别说我不如他。”
谢珊珊喜滋滋地接在手里，“我在他跟前都是说您比他大方。”
回去就这么干。
先送裴矩前往双鱼胡同的住处，但她没有进门，在门口与裴大嫂说了几句话。
裴大嫂目送他们几辆马车离开后，看着留下的一堆名贵礼物，看似狠狠地拍裴矩后背一下，其实是轻轻一落，“好猫儿，你可真有本事！”
裴矩的乳名就叫猫儿。
人常说，猫有九条命。
族中长辈原本都是这么叫他，自他中举后才又都改了口，怕外人听到后觉得不像样。
裴矩吩咐清风和族中侄子侄孙们把礼物搬进去，自己却搀着大嫂的胳膊走向后院，“多亏娘把我生得好，大嫂把我养得好。”
裴大嫂忍不住点头，“那你可得好好保养你这张脸。”
姐儿都爱俏，越俏越爱。
即使清风什么都不说，裴大嫂也能看出来。
若没这张脸，谁关心裴矩有没有心疾是不是体弱多病？
裴矩闻言失笑。
“听到没有？”裴大嫂嗔了他一眼。
“听到了，谨记在心。”进入堂屋，裴矩直接跟大哥说：“那些金银大哥拿去置办纳吉用的礼物，聘礼早有预备，不用家里费心。”
裴大哥愣了下，“家里凑了七百两，族里又凑五百两，一千二百两够用了。”
裴矩问明主要礼物后，道：“再加八匹锦缎，就用我这位岳母所赠，比买的好，珊珊更喜欢用这样的料子做衣服。”
他极懂变通，从不为难自己或者家人。
感谢岳母。
裴大嫂哎哟一声，“你媳妇叫珊珊？”
见裴矩点头，她满口称赞，“名字真是好听，和她的模样一样美丽。”
裴矩勾了勾唇，“她有许许多多的好处，名字和模样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两样，以后大嫂就知道了。”
裴大嫂连连点头，“看出来了，是个好姑娘。”
谢珊珊越好，她就想做得更好。
略略沉吟片刻，她对裴矩说道：“虽说小聘大定，但金首饰当然是越多越好，家里给你买了两套，明儿你陪我用你岳母给的金银再买两套，凑成四套，送过去更体面。”
他岳母出手阔绰，金银锭皆是五两，加起来是五百五十两银子，够买两套金首饰。
裴矩没有意见，“听大嫂的。”
与此同时，谢珊珊右手捏着地契在谢峰脸前晃来晃去，炫耀赵晴的慷慨，“请问天底下唯一的宁国公爷，面对前一位夫人对女儿的赠与，您这一毛不拔的感觉如何？”
谢峰惊讶极了，“你竟然真能要来？”
那可是赵晴傍身的根本。
谢珊珊单手叉腰，“这算什么？姜太君还给我褚遂良的字帖、韩滉的《五牛图》。可惜，我那位母亲大人为美色所惑，好几件唐宋时期的古董字画都给裴矩了。”
虽然她和裴矩将来是一家人，但在她手里和在裴矩手里带来的感觉是截然不同。
都说她女生外向，其实真正的好东西都在她自己手里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