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喝彩声中朝四方拱手为礼的谢珊珊依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发现谢峰和陆知微走过来的刹那间,她飞快地对李管事说道:“把我赢的彩头交给跟我出来的嬷嬷和丫鬟即可,我先走一步。”
她叫上裴矩,从与谢峰相反的方向离开。
跑得快,谢峰就追不上。
谢峰不由得顿住脚步。
陆知微不解,微微侧首,“不是找珊珊吗?”
“她跑了。”谢峰暗叹女儿的警觉,“简直是一条鰋,滑不留手。”
陆知微失笑:“她是鰋,国公爷是什么?”
两人不是嫡亲的父女吗?
谢峰语塞。
片刻后,他道:“你倒是很喜欢她。”
“从未见过像她这般潇洒恣意的女孩子。”陆知微眸光温和,心里却盛满艳羡,“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毫不畏惧人言。”
穿过四散的人群,谢峰望着谢珊珊渐渐远去的背影,“我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孩子。”
贪财好色,表现得明明白白。
却又有忠肝义胆、侠骨柔情。
换条街,谢珊珊与裴矩继续猜谜语赢彩头。
她语重心长地告诉裴矩:“既是无本的买卖,那就多赢点,回去叫李奶伯帮忙换了钱,到时候多给我准备点聘礼,然后掏空我爹的库房给我当嫁妆。”
裴矩莞尔一笑,“岳父知道你的想法吗?”
“管他呢,反正我没给你钱没给你东西充当聘礼,就不算违背他定下的规矩。”其实有一大半谜语或者对联都是裴矩答出来的。
她虽有原主的记忆,但古文底蕴终究不够深。
有些灯谜很冷僻,都是从各种古文里化出来的,连听都没听过。
裴矩乖巧地点头,“好,听你的。”
钱嬷嬷等人没跟上,清风却跟在后面,背上负着两个大包袱,胸前挂着两个,两只手又提四个,没包袱用,就扯下一块赢的锦缎当包袱皮。
反观自家老爷,一手举伞,一手提灯,说不出的潇洒恣意。
谢珊珊抬头看了看天色,“在雪下大之前,我带你们吃完最美味的烧饼后再回家。”
她时不时地一个人从宁国公府里溜达出来,踏遍周围的大街小巷,哪里有好吃的好喝的,全尝过一遍,自知好坏。
这家铺子里的烧饼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烧饼。
有肉的,有素的。
肉是猪肉,素是五香和葱花。
他们家羊肉汤烧得极好,配着烧饼吃,简直绝了。
裴矩随她刚踏进铺子刚收起红绸油伞,忽然见她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遇见熟人了。”谢珊珊在做家丁打扮的张玉眼神中,走到坐在角落里的天佑帝面前,随便行了一礼,“先生出来怎么没叫我爹陪着?”
正就着烧饼喝羊肉汤的天佑帝闻声抬起头,惊讶道:“你也出来了?”
谢珊珊望着他鼻尖上冒的薄汗,“这家的羊肉汤是不是很好喝?烧饼特别好吃,我就带我未婚夫过来尝尝。”
天佑帝咦了一声,“仙姿玉质的裴解元?”
“正是。”谢珊珊道。
天佑帝看向他身后。
烧饼铺子里的灯光不够亮,但他依然看到一张出尘脱俗的面容。
果真不逊于年轻时的谢峰!
裴矩是何等聪明的人?
他连忙将双鱼灯置于旁边桌上,过来行礼,恭恭敬敬地道:“学生裴矩,见过先生。”
天佑帝抬手示意他们免礼,指着自己下面的左右两张长凳,“坐下说话,站在我面前我得仰着头,不够累脖子的。”
谢珊珊率先入座。
她坐的左边,裴矩坐在右边,均是斜签着入座。
天佑帝吩咐张玉叫人给他们上羊肉汤和荤素烧饼,“我请你们喝汤吃饼,回去不准告状。”
他偷偷出宫的,没告诉谢峰。
谢珊珊立刻告状:“我爹出来了,他不好意思约未来的继母大人,故意激我给继母大人写帖子把人约出来,见了面,就把我甩得远远的。”
裴矩眨了眨眼眸。
事实……好像和她说得有点不符合。
那又怎样?
她说的就是真的。
天佑帝眼睛一亮,“你爹都这把年纪了,居然懂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谢珊珊很想提醒他关注点错误,就听裴矩温文尔雅的声音道:“岳父并不老,正值壮年,大婚在即,有此心此意自是在所难免。”
天佑帝笑了,“珊珊,你这女婿选得不错。”
裴矩拱手道:“多谢先生夸奖。”
谢珊珊似是有几分明了,很快接上文:“先生的眼光最好,也最大方,哪像我爹,看到我被鲁国公府的芝麻饼欺负,他不出面,当我射得陈家灯会上的九层玲珑宝塔赢一堆彩头,他马上就向我走来,您说可气不可气?”
“芝麻饼?”天佑帝看着手里吃了半截的五香烧饼,忍俊不禁地道:“是永安侯给徐桐起的外号?当真很贴切么?”
他没见过鲁国公的嫡长子,只知有这么个人。
谢珊珊点头,“形容得特别贴切。就这样的人,我爹当初居然还想把我嫁给他,幸亏裴矩挺身而出,才没叫我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天佑帝替爱臣说话:“不至于,不至于,你爹向来看不上鲁国公一家子。”
谢珊珊哼哼:“这不就更可恶了吗?明明无意却还用他来威胁我,哪有做爹的样儿?得亏我刚才跑得快,否则就要分一堆彩头给他了。”
天佑帝看向清风身上挂着的包袱,“你们赢了多少?”
“不记得了。”谢珊珊没有数过,“都说见者有份,先生,我们分您一半,射塔赢的彩头也分您一半,叫我爹羡慕成兔子眼。”
天佑帝摆摆手,“你全部拿回去,你爹眼睛更红。”
谢珊珊露出期待的表情,“先生说得我十分心动,到时候把我爹的表情画下来,转呈与您共赏,好不好?”
天佑帝尚未答应,就听到外面有人说:“子衿,你慢点儿。”
一语未了,一个女孩子蹦蹦跳跳地进来。
大约七八岁的年纪,穿着银红棉袄、松花绿棉裤,用红绳扎着双丫髻,眉清目秀,生得粉妆玉琢。
饼铺老板招呼道:“老金,和你女儿吃得和以前一样?”
金子矜?
天佑帝蓦地想起赵明玥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