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
谢珊珊脑海里瞬息间闪过无数形容美男子的诗句。
眼睛觉得好欢喜!
是穿越福利吗?
竟让她在异时空看见如此美貌的少年郎。
身姿修长,龙眉凤目,浑身上下无一丝脂粉气。
一进来,满堂生辉。
就是看起来很苍白,眉眼间蒙着一层病气,宛如易碎的水晶玻璃人儿,一步一咳,居然在九月天穿着青绸圆领棉袍。
倒不显得臃肿。
宽袍大袖,飘逸潇洒。
伸出来的一只手也是修长光洁,皮肤极白极薄,底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将路引放在柜台上,声音温润如玉,“我有一名书童清风为伴,请老板娘子登记一下。”
和谢珊珊一样感到惊艳的老板娘回过神,“来了,来了。”
双手接下路引。
看清上面的内容,她忍不住惊叫:“裴矩!公子是松江府的裴矩?进京赶考?”
谢珊珊好奇地问:“裴矩是谁?”
莫非是个名人?
老板娘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不自觉地放大了些许,“就是咱们金陵省三年前的解元公啊!当时才十五岁。”
谢珊珊肃然起敬,“全省第一?”
“不仅如此,还是小三元。”老板娘经常接待南来北往的客人,通过他们的口耳相传,清楚知道裴矩的具体情况,“裴老爷自幼便有过目不忘之能,不到十岁便熟读四书五经,若不是参加完乡试后大病一场,无法进京,第二年的春闱必定连中六元。”
可惜了。
他天生体弱多病,无人不知。
错过两年半前的春闱,明年参加,即使高中会元和状元,也只能被称为六元及第,而非连中六元。
古往今来,听说仅有一人达此成就。
裴矩更年轻,本有希望超越,奈何受病体拖累,终成江南文坛的遗憾。
裴矩以手握拳,抵着唇畔咳嗽几声,“才疏学浅,令各位见笑了。”
“不不不,裴老爷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老板娘觉得脸上有光彩,利落地登记完毕,马上吩咐跑堂,“请裴老爷入住上房。”
她打算免除裴矩的房费。
谁知竟被裴矩婉拒,“多谢老板娘子厚意,我们主仆两人,住一间中等房。”
上房是一张床,中等房却有两张床。
清风跟随他多年,他不想让清风打地铺。
老板娘听了,只能作罢。
裴矩收下她交还的路引仔细收好,找一张空桌坐下。
从容又淡定,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风范。
老板娘忘了找钱,跑堂忘了上菜,谢珊珊忘了饥饿,一双双眼睛全落在裴矩身上,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天人下凡,不过如此。
裴矩习以为常,神色自若地根据水牌点菜:“一碗阳春面,五斤白米饭,再来一碗火腿炖肘子、一盘只用油盐炒的茭笋。”
跑堂如梦初醒,连忙到厨下报上菜名,片刻后先把面送上来。
谢珊珊的卤鸭面,裴矩的阳春面,各加一碟腌萝卜。
老板娘则记账算账,准确找给谢珊珊一两银子并五百九十一文铜钱。
很快,两人点的菜陆续送上。
就着菜,谢珊珊看一眼裴矩吃一口面,再看一眼裴矩再吃一口面,感觉今天的汤汁特别鲜美,面条特别劲道爽滑。
她决定了,不去松江府看海,而是转道进京。
裴矩忽然抬眸,对上谢珊珊的目光。
谢珊珊大大方方地冲他笑了笑,笑得少年脸颊泛着淡淡红晕。
秋水为眸,寒玉作骨。
妖孽啊!
谢珊珊一颗心怦怦乱跳,恨不得打一座江山送给他,以博其一笑。
“老爷!”一个穿单衣短打的彪形大汉扛着大包小包走进来,打破两人的对视,“房间定好了吗?我先把铺盖送上去。”
老板娘忙拿出一把钥匙交给店小二,“裴老爷是地字三十六号。”
店小二遂带大汉上楼,帮忙拎着行李。
裴矩咳嗽了一阵,“清风,放下行李就下来吃饭。”
大汉应了一声。
谢珊珊有些吃惊。
裴矩如此俊美,带的书童竟是五大三粗。
不多时,清风从楼上下来。
他没有和裴矩同桌吃饭,而是把整碗火腿炖肘子倒进装米饭的盆里,搅拌均匀,端到一旁空桌,唏哩呼噜地吃起来。
反观裴矩,只吃一碗面,夹两筷子茭笋,剩下的给了清风。
谢珊珊却把自己点的一面四菜吃得干干净净。
大概是从未见过胃口这么大的女郎,裴矩和清风主仆两人不禁侧目。
清风揉了揉眼睛,粗声粗气地道:“老爷得跟这位姑娘学些吃饭的本事,唯有吃得多才能养得身体越来越好。”
谢珊珊连连点头,“说得没错,裴公子吃得太少了。”
一碗面都不够她塞牙缝。
裴矩轻咳两声,“天生脾胃虚弱,若吃得太多,反而不美。”
“老爷说得是。”清风叹口气。
他家老爷样样都好,貌若潘安,才高八斗,惹得金陵省内无数达官豪绅欲招为东床,就是身体不争气,隔三差五地病一场。
一年到头,天天药不离口。
吃完饭,清风立刻到房里取药下来,借用伙房煎药。
裴矩闻名遐迩,老板娘自然愿意行方便。
谢珊珊被美色所惑,舍不得上楼,一边看托腮看美人,一边打开原主留给自己的记忆。
既然裴矩有如此才华,那么就不会籍籍无名。
果然,在记忆里查到关于裴矩的传闻。
他没有参加明年的春闱,而是命丧赶考途中。
原主之所以有印象,乃因她那寒门出身的丈夫袁少康也是金陵人士,与裴矩乡试同榜登科,将于明年春闱崭露头角,高中二甲第九名。
和原主情投意合那几年,袁少康曾多次提过裴矩。
至于裴矩是怎么死的……
袁少康倒是没说。
这样的美人,英年早逝岂不可惜?
得救。
谢珊珊起身坐到裴矩对面,“裴公子,我初次出门,不辨东西南北,本打算进京寻亲,谁知竟走错方向来到这里,正打算明日折返,不知是否能与公子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