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前的这段时间,王建新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那张中国地图,半天没动地方。地图上红蓝铅笔标注着各大战区的异常事件分布,西北那片画了好几个圈,青海湖的位置被他用红笔重点标了出来。
六月份那案子虽然结了,可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苏联人费那么大劲,冒着外交风险,就为了那点气象数据?那块地方底下,是不是藏着什么别的隐情?他在脑子里把前后的线索过了好几遍,暂时还是毫无头绪。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照得长安街上一片金黄。
看了看表,快六点了。王建新揉了揉太阳穴,心想不琢磨了,工作上的愁事儿明天再想,今儿个先回家,陪陪闺女。
出了办公室,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早就停在楼下等着了。楚青峰站在车旁,手里夹着烟,看见局长出来,赶紧把烟掐了,拉开后门。王建新上了车,靠在后座,闭着眼睛。楚青峰发动车子,稳稳地驶出大院,融入了北京傍晚下班高峰的车流。
一进四合院的大门,还没等王建新站稳脚跟,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小碎步声。
“爸爸!爸爸回来啦!”
四岁的女儿囡囡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小裙子的下摆一飘一飘的。她一头扎进王建新怀里,死死抱住他,仰着小脸,糯糯地喊着。
王建新心里的那点烦闷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他一把将闺女抱起来,站起身在那粉嘟嘟的小脸蛋上左亲一口右亲一口,胡茬故意在闺女脸上蹭了蹭,惹得囡囡咯咯直笑,小手推着他的脸喊“爸爸扎人”。
“爸爸,我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老师说我画得可好了。”囡囡搂着他的脖子,小嘴贴在他耳朵边上,热气呼呼的。
“画的什么呀?”
“画的大海,还有鱼。”
“鱼在海里游,对不对?”
“对!爸爸,咱们什么时候去看大海呀?”
“等春天,爸爸带你去。”王建新抱着闺女,一边走一边聊。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大嫂和二嫂正围着灶台忙活,锅铲碰撞的声音听着就喜庆。大嫂掌勺,二嫂切菜,配合默契。母亲和媳妇小梅坐在椅子上,围着桌子包饺子。擀面杖在母亲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饺子皮像变魔术似的从她手底下飞出来。小梅包饺子慢,但包得好看,褶子匀称,一个个站得稳稳当当。
“妈,大嫂,二嫂,小梅,我回来了。”王建新笑着打了声招呼。
“回来啦?快去歇着,饭马上就好。”母亲头都没抬,手上的擀面杖继续转着。
大嫂擦了擦手,直起腰,回过头说:“三儿,今儿个做你爱吃的羊肉,一会给你红焖着吃,我调的料,肯定香。”
“嫂子辛苦了。”王建新点点头,抱着闺女退了出来。
离吃饭还有点时间,他抱着囡囡来到四合院的人工湖边。夕阳挂在西边,把天烧成一片橘红色,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几条锦鲤聚在岸边,张着嘴等吃的。囡囡指着水里的鱼,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说“这条最大”,一会儿说“那条红的好看”。王建新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晚饭时间,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餐厅的大圆桌旁。菜摆得满满当当,中间是一大盆红焖羊肉,旁边还有红烧鱼、葱爆羊肉、炒鸡蛋、清炒小白菜,饺子刚出锅,皮薄馅大,热气腾腾的。
大家刚动筷子,大嫂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兴奋地说:“哎,跟你们说个事儿。今儿个单位找我谈话了,上面发通知,调我去市经委生产调度处当科长。”
王建新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心里稍微琢磨了一下。现在国家正处于改革开放的浪潮里,很多体制都在变。供销社马上也要全面转入企业制了,这时候大嫂被调到经委,还管生产调度,看来上面是有人在帮忙推了一把。
“哟,那大嫂这是升官了啊!”王建新笑了笑,给大嫂夹了一块羊肉,“恭喜恭喜。你们那个调度处,一共几个处长呀?”
大嫂乐呵呵地说:“调度处是个科级部门,听说就我一个正科长,还有三个副科长。说是主要负责日常生产数据的汇总,还有协调企业的用电、用煤这些事儿。”
王建新一听,心里就明白了。这安排得挺有水平。调度处管用电用煤,这不就是间接让大嫂发挥“枕头风”的作用嘛。毕竟老王家现在手里握着两个大电厂,以后协调起来,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方便得很。
“好事啊大嫂!”王建新端起酒杯,笑着说,“这可是实权部门,升官了,值得庆祝!来,把酒倒上,大家共同干一杯,庆祝大嫂官运亨通!”
小梅起身从橱柜里拿出一瓶茅台,这酒市面上买不着,都是特供的。她给大家伙儿一人倒了一小杯,酒香瞬间溢了出来。
坐在王建新怀里的囡囡,看见大人们都在举杯,也不甘示弱,举着手里的小碗也要干杯。旁边的妞妞立马懂事地跑去橱柜,拿出三个易拉罐可乐,“啪”地打开,一个递给囡囡,一个递给小姑,自己也拿着一个,像模像样地举起来。
“来,干杯!”
大家笑着碰杯,一饮而尽。大嫂一口干了,脸上泛着红光,乐呵呵地说:“嗨,这哪是我有本事啊,还不是沾了三儿你的光。”
王建新摆摆手:“大嫂,这可不是沾我的光。是你平时工作做到位了,领导都看在眼里呢。能力到了,机会自然就来了。”
饭桌上的气氛更热烈了,大家说说笑笑,家长里短地聊着。
妞妞嘴里嚼着饺子,含糊不清地问小姑:“小姑,你什么时候拍电影呀?你拍电影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我想看看你演戏的样子。”
小妹咽下嘴里的食物,笑着点点头,眼里闪着光:“当然可以了!这几天我们剧组正筹备一个电视剧呢。这还是小叔给我写的剧本,我找了导演,还有个老编剧,人家看过剧本后都说,这电视剧拍出来肯定大火,能成爆款。”
她放下筷子,双手比划着,越说越兴奋:“讲的是民国时期的事儿,有爱恨情仇,有家国大义,男主特英俊,女主特漂亮。妞妞,等你小姑我当了导演,让你当女主角。”妞妞听得眼睛都直了,筷子上的饺子掉在碗里都没发觉。
吃完饭,王建新抱着囡囡来到会客厅。父亲刚回来,正坐在沙发上听收音机,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茶,二哥刚进门,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解开领口衬衫的扣子,长出了一口气。大哥这几天在山西盯着电厂,没回来。听说两个电厂已经初步发电了,马上就能全面完工。那是老王家的根基,大哥在那边盯得紧,等全面运转起来,就不需要经常去了。
二哥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靠在沙发上说:“三儿,跟你说个事儿。秦山那边这几天陆续送回来好多大型机械,都是那种大家伙。好几车皮,光卸就卸了一天。这些都是咱们的吧?”
王建新接过二哥递来的烟,点上,吸了一口,点了点头:“嗯,都是咱们的。之前托人从国外弄回来的,一直存在那边,工地用完了,人家就给送回来了。”
他转头对二哥说:“二哥,这些东西你看着安排吧。该租的租,该维修保养的维修保养。”
二哥眼睛一亮,拍了拍大腿:“哎呀,那咱们家现在可是全国特种设备第一号了。数咱们的设备多,而且全。尤其是那种超大型的起重机、挖掘机,别的地方想弄都弄不到。前两天,国家还有几个大电厂直接派人过来,签了合同,把咱们的一些超大型设备都租走了,租金给得挺痛快。”
王建新笑了笑,说:“二哥,这事儿你全权做主就行。该怎么安排怎么安排,只要对国家建设有利,咱们就别藏着掖着。”
二哥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老三虽然平时不管家里生意上的具体事儿,但大方向把握得准,而且这格局,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王建新又陪父亲和二哥坐了一会儿,聊了聊最近国际上的形势,还有家里的一些琐事。
怀里的囡囡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开始打架了。王建新把烟掐灭,轻声说:“爸,二哥,那我先带孩子回去了,囡囡困了。”
父亲摆摆手:“去吧,孩子睡觉要紧。”
回到自己的小院,小梅接过女儿,熟练地给孩子洗漱、换睡衣。囡囡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坐在小凳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含混地说着“不洗牙,不洗牙”。小梅不理她,把牙刷塞进她嘴里,囡囡闭着眼睛,胡乱刷了几下。
王建新也早早洗漱完,上了床。小梅把囡囡放在中间,小家伙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王建新躺在外侧,搂着女儿。只要晚上在家,囡囡就雷打不动地要跟爸爸睡。小梅经常在边上吃醋,戳着闺女的脑门说她是“小白眼狼”,一有了爸爸就不要妈妈了。
“你说她怎么就跟你这么亲呢?”小梅侧过身,手指戳着囡囡的小脸蛋,“我怀她十个月,喂她两年奶,比不上你每天回家抱她那一会儿。”
王建新笑了:“那是因为她会选人。她爸帅,她爱跟帅的待着。”
小梅白了他一眼,翻过身去了。不一会儿,连她呼吸也均匀了,白天要上班,下班又做家务,也是累了一天。
王建新躺在黑暗里,看着窗外。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囡囡的小手攥着他的手指头,不撒手。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囡囡嘴里“嗯”了一声,小手攥得更紧了。
脑子里还在转。青海湖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呢?还有那个飞碟,它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仅仅只是侦查?苏联人在那边搞气象探测,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这些谜团缠在一起,越想越乱。
得找老秦好好聊聊这事。他一个人琢磨,琢磨不透,得把老秦、雷啸川他们叫到一起,集思广益。
夜,深了。四合院里一片静谧,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王建新把被子给囡囡掖好,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