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班的时候,749局的霍局长来了。
王建新正在看一份结案报告,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沈知言推开门,侧身让进来一个人。霍局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又深了几分。
“霍局长,稀客。”王建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跟他握了握手。
霍局长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接过沈知言递来的茶,吹了吹浮沫,没喝,放下。他看着王建新,开门见山。
“小王,安徽那个案子,我想听听详细的过程。飞碟的事,749局需要记录在档。你知道,我们局就是干这个的。”
王建新没有隐瞒,把从进村到麦田对峙,从夜间守候到飞碟坠落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讲了。他的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不添油,不加醋,该是什么就是什么。霍局长听着,手里的搪瓷缸子端起又放下,放下又端起。
王建新讲完了。
“那东西……”霍局长沉吟了一下,“你对它怎么看?”
“外星文明的技术等级很强。”王建新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那个飞碟只是无人侦察探测器,不是攻击型飞行器。但从它的能量回路、防护罩的强度来看,不是我们现在能企及的水平。普通枪炮对它造不成任何伤害,火箭弹打到外壳上,能量罩弹开,毫发无损。”
霍局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王建新继续说:“从这个飞碟看不出什么,只知道对方的科技远在我们之上。至于他们对地球是否有敌意,暂时不明。也许只是路过,也许是试探。我们不能赌。”
办公室沉默了。两个人各抽各的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飘散,搪瓷缸子里的茶早就凉了。
霍局长把烟掐灭,站起来,伸出手。王建新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霍局长的握手不像以前那么公事公办,他用力摇了摇王建新的手,掌心有些发凉。他看着王建新,目光复杂,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了一句。
“小王,我快退休了。以后,全靠你了。”
王建新握着他的手,没有客套,没有说“您还年轻”。他看着霍局长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点了点头。
“您放心。”
霍局长拎起公文包,走了。沈知言送出去,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渐渐远了。
晚上回家的路上,王建新闭着眼睛,靠在车后座上。京城初春的夜风还有些凉,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吹在脸上。他没有睡着,脑子里一直在转。
外星文明。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脑海里,拔不出来。以前他一直盼着接触外星文明,盼着证明人类在宇宙中不孤单。阜阳那个农民一夜之间跑到南京的案子,让他失望了一次又一次。南昌的那个银色碟形飞行物,最后被证明是军工秘密测试。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真东西了。没想到,在皖北平原的一个普通村庄里,一架真正的天外飞行器,就那么静悄悄地悬停在麦田上空。
它是来干什么的?来侦查的?来测绘的?还是只是路过?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架无人飞行器的科技含量,远超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水平。它是被神念击落的,不是被枪炮打下来的。如果有一天,真的有成千上万这样的东西成群结队地飞过来,他一个人能挡住多少?他能保护住他的家人吗?他能保护住他的国家吗?
他想起一下飞机,就被老首长带着去见了大领导。大领导那句话——“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相信咱们国家即使是打不过,也得打掉他两颗牙。”打掉两颗牙有什么用?牙齿掉了又死不了,人死了可就不能复生了。
他得努力修炼。
以前他修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觉得日子还长,不急。现在不一样了。紧迫感像鞭子一样抽在背上,让他坐不住。
回到家,女儿从屋里跑出来,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小花棉袄,脸蛋圆鼓鼓的。她一把抱住王建新的腿,仰着脸喊“爸爸、爸爸”。王建新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女儿的小手抓着他的领子,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教我认字吧”。王建新说“好,吃完饭教你”。
晚饭是母亲做的炸酱面,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热热闹闹的。大哥一边吃一边汇报两个电厂的进度,山西那边锅炉安装已经收尾了,秦山反应堆压力容器就位,年底都能投产。王建新淡淡地笑了笑,说大哥你辛苦。大哥说辛苦啥,看着那些庞然大物一天天立起来,睡着都能笑醒。
二哥在边上接话,说公司的出租车快突破两万辆了,百货超市的销售额比去年翻了一番,现在老百姓手里有钱了,什么都想买。王建新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吃完饭,王建新在书房里批了几份文件,把明天的日程安排看了一遍,然后出了卧室,对小梅说了句“今晚我去局里宿舍住,有个案子需要连夜整理卷宗”,让小梅不用等他。楚青峰正在前院值班,王建新跟他说了一声,楚青峰立刻招呼另外两名警卫去发动车。
夜色中,三辆车驶出胡同,往天枢局的方向开去。
到了局里,王建新让楚青峰带着警卫班在楼下待着,自己进了宿舍,关上门,反锁,拉上窗帘。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还是那个老样子,天高云淡,草原一望无际。远处的森林一片墨绿,近处的草地一片翠绿。角马在跑,斑马在喝水,长颈鹿慢悠悠地走着。大毛它们五个从木屋的方向跑过来,五毛跑在最前面,摇着尾巴往他身上扑。王建新蹲下来,摸了摸五毛的头,拍了拍大毛的脑袋。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先去逗宠物,而是直接进了炼丹房,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内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海平静如镜,但今天他不想让它平静。他引导着灵气加速运转,一圈,两圈,三圈。
以前修炼,他是为了变强,为了活得久,为了过得舒服。现在修炼,他是为了守护。他不知道外星文明什么时候会再来,但他知道,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他必须站在最前面。他的身后是他的家人,是他的国家,是他脚下的这片土地。他退无可退。
之后的每一天,只要白天处理完公务,傍晚回到宿舍,他就锁上门进空间修炼。有时候一练就是一夜,有时候回四合院看看女儿,晚上在书房继续修炼。楚青峰在门外给他站岗,不让任何人打扰。郭子恒有时会小声问楚青峰“局长又把自己关屋里了”,楚青峰瞪他一眼,他就不问了。
4月下旬,派出去的外勤组陆续回来了。
雷啸川带着一组成员从西北戈壁归来,脸被风沙吹得粗糙了许多,嘴唇干裂了几道口子。他站在王建新办公室里,身板挺得笔直,汇报抓捕过程,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十六名伪装间谍全部抓获,摧毁了跨境情报窝点,完善了戈壁禁区管控体系,全体队员无人伤亡。
王建新点了点头,让他回去好好休息。雷啸川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傅惊寒带着三组从大兴安岭回来,比他预想的晚了几天。林区下了大雪,路封了,他们绕了很远的路才出来。二十三名伪装间谍全部抓获,摧毁了跨境情报网络,完善了林区管控体系。林区地形复杂,隐蔽性强,但他们带着热成像仪和夜视仪,那几个伪装成猎人的间谍在雪地里根本藏不住。全体队员无人伤亡,只是冻感冒了几个。
王建新让后勤给三组每人发了一件新的防寒服,嘱咐傅惊寒回去让兄弟们好好休息几天。傅惊寒点了点头。
秦怀洲敲虚掩的门进来,把几份结案报告递到桌上。王建新翻开看了看,案件的细节、抓捕过程、审讯记录,一项项清清楚楚。他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合上卷宗。
“老秦,通知各组,后天上午开个总结会。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会上我要当面表扬。”
秦怀洲笑着应了。
王建新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操场上队员正在训练。口令声此起彼伏,年轻的脸庞在阳光下发着光。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翻开下一份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