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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入君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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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0章 教人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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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黛娘正歪在榻上嗑瓜子,看见甜杏回来,瓜子壳一吐,坐直了身子:“怎么样?她什么反应?” 甜杏把经过说了一遍,张黛娘听完,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愣了片刻,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人,真妙。”张黛娘笑得直摇头。 她拈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混地说:“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你让她来我院里吃晚饭,就说我炖了排骨,一个人吃不完。” 甜杏笑了:“姑娘,你这哪是吃不完,你明明是想跟她说话。” 张黛娘白了她一眼,抓起一颗蜜饯扔过去:“就你话多,快去!” 夜深了,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廊下那盏长明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沈筠从佛堂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赤脚走在青石板路上,脚底凉得发麻,但她没有停顿,她的手臂上缠着帕子,帕子已经被血浸透了,深色的血渍在帕子上晕开。 青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廊下,她看见沈筠从佛堂的方向走过来,默默地走过去,把手里的披风披在沈筠肩上,然后退后一步,跟在沈筠身后,不远不近,刚好一个手臂的距离。 沈筠走回房间,坐在床沿上,青萝端来温水,给她轻轻洗脚,她的脚底有很多细小的伤口,是被佛堂地上的碎石硌的。 洗完了脚,青萝又拿来干净的帕子和金疮药,解开沈筠手臂上那块被血浸透的帕子,露出底下的伤口。 伤口不算深,但也不浅,边缘整齐,是剪刀划开的,血已经止住了,只还在慢慢地渗,青萝把金疮药撒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帕子重新包扎好。 “王妃,奴婢在门外守着。”青萝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沈筠坐在床沿上,她想起柳娘子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王妃,这姑娘心里不装事。你对她好,她记着,你对她不好,她也不记仇,这种人,在这个地方,是活不长的。” 沈筠闭上眼睛,她不想对长安好,她只想利用她。 但她越来越分不清了,分不清长安是一把趁手的刀,还是妹妹的替身,又或者是长安就是长安。 柳娘子走了之后,沈筠消停了几日,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教了,她决定换个法子。 这天上午,长安来芙蓉院写字,沈筠把她叫到跟前,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她脸上。 长安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王妃,奴婢脸上有东西?” 沈筠收回目光,对青萝吩咐了一句,“把那套衣裳拿来。” 青萝应声去了,不多时捧着一个托盘回来,托盘上叠着一套衣裳,不是之前那种绯红薄纱,也不是鹅黄褙子,而是一套素净的不能再素净的衣裳。 月白色的褙子,没有绣纹,没有滚边,只在领口和袖口处镶了一道极细的银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下面是同色的百褶裙,裙摆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长安看着那套衣裳,愣了一下。这衣裳跟她平时穿的粗布衣裳颜色差不多,但料子天差地别,她伸手摸了摸,是上好的素绫,又软又轻,像摸着一片云。 沈筠叫她换上,长安抱着衣裳去了屏风后面,换好出来,站在铜镜前看了看。 月白色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像羊脂玉一样温润的白,衣裳很合身,不紧不松,刚好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又不显得刻意。 沈筠看了她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头发放下来。” 长安伸手拔了簪子,头发散落下来,披在肩后,乌黑如墨,衬着月白色的衣裳,像一幅水墨画。 沈筠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拿起玉梳,一下一下地给她梳头。 她没有给长安挽复杂的发髻,只是把两侧的头发拢到后面,用一根月白色的发带松松地系住,其余的头发任其披散在肩后。 长安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觉得很像她,又比自己好看一些。 沈筠退后两步,看着铜镜里映出的两个人,一个站在前面,素净淡雅,眉眼温柔;一个站在后面,清冷高贵,目光复杂。 “今天不练字了,我教你说话。”沈筠转身走回榻上坐下,端起茶盏。 长安转过身,看着沈筠,眨了眨眼:“说话?奴婢会说话。” 沈筠抿了一口茶,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说的那种话,不叫说话,叫应答,主子问什么你答什么,主子不问你就不说,那不是说话,那是应声。” “从今天起,你要学会主动说话。”沈筠放下茶盏,语气还是那样清清淡淡的,但比平时多了一些耐心。 “跟王爷说话,不能只答不问,你要问他,问他的事,让他知道你关心他。” 长安皱了皱眉,觉得这个有点难,她从来不知道该怎么问别人问题,更不知道该怎么问王爷问题,王爷那么大一个人,有什么事需要她问的? 沈筠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是让你真的问问题,是问他累不累、吃没吃、冷不冷,你不用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只需要让他知道你在想他。” 长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筠教了她几句。 “王爷今日辛苦了。” “王爷可有用过晚膳?” “天冷了,王爷记得添衣。” 每一句都是简简单单的的家常话,长安跟着念了一遍,第一遍念得像背书,第二遍好了一些,第三遍终于有了点人味儿。 沈筠听着她念,点了点头。 “记住,不用说得太复杂,也不用刻意讨好,你就用你自己的话说,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长安把这几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觉得自己大概能记住。 那天傍晚,长安又去书房送茶。 她穿着那身月白色的褙子,头发用发带松松地系着,端着一个托盘,从偏院往书房走。 她走过月亮门的时候,正好遇见砚台从书房方向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步子又急又碎,像是有狗在身后追他。 “砚台?”长安叫住他。 砚台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犹豫了一瞬,低声道:“长安姑娘,王爷今日心情不好,您送完茶就出来,别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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