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了许久，她抬起头看向顾风。
“风哥，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她声音很小，顾风稍微不仔细就听不清。
“下午在医院的时候，我情绪不好，除了因为对自己的陌生感，还有一个原因……”
顾风闻言知道大的要来了，赶紧伸手替她理了理黏在脸上的头发。
苏羽盯着他的锁骨，始终不敢跟他对视。
放在他胸口的手也一点点收紧，攥住了衣服。
“我失去了男性的身份，这件事，我妈知道以后肯定会生气的。”
“可我只要一想到她生气的样子……我居然觉得很高兴。”
后面的话越来越轻，几乎被空调的风声盖了过去。
顾风替她理头发的手慢慢停住。
苏羽立刻把脸埋进他的肩窝，身体也跟着缩了起来。
“风哥，我是不是已经不正常了？”
她越说越快，藏了许久的话全挤在了一起。
“我怎么能因为别人不高兴，自己就开心呢？”
“这明明不对。”
“刚才我摔手机也是因为这个，我看到我妈发来的消息会生气，这个我还能理解，可生完气以后，我又觉得痛快。”
“我到底在痛快什么？她是我妈，她再过分，也是我妈。”
“她难受，我不该高兴的。”
“可我控制不住。”
苏羽的声音开始发抖。
“高兴完，我接着又觉得恶心，可我恶心的不是她，是我自己。”
“风哥，我觉得我好割裂。”
她终于抬眼看向顾风。
那双眼睛里全是不安，她想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又怕听到答案后自己承受不了。
“这样的我……你还会喜欢吗？”
顾风还有些懵。
眼前的苏羽脸上留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嘴唇失去血色，下唇还被她自己咬出了一排浅浅的印子。
她怕的不是别的。
她只是怕顾风也觉得她有问题，觉得她不值得被喜欢。
顾风胸口发堵。
心疼她，也气那些把她逼成这样的人。
他捧住苏羽的脸，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
“苏羽，看着我。”
“你没有不正常，更谈不上扭曲。”
苏羽闻言微怔。
“一个人伤害了你那么多年，她要倒霉了，你心里痛快一下，有什么奇怪的？”
“打个比方，要是有个同事天天给你穿小鞋，处处找你麻烦，某天他自己摔了一跤，你会不会在心里说一句活该？”
苏羽垂下眼，没有回答。
“会吧？”
“大多数人都会的！”
“这才不是坏，这就是正常反应。”
“何况你妈对你做的事，比同事给你穿小鞋严重得多。”
“她管你的钱，替你做决定，要求你按她安排好的路走。”
“只要你不听，她就指责你，让你觉得错的一定是自己。”
“你想到她会生气，心里觉得痛快，说明你知道她做得不对。”
“这证明你还是清醒！”
苏羽渐渐张开嘴，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顾风看得出来，她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
“你觉得自己不能高兴，只因为她是你妈，对不对？”
苏羽轻轻点头。
“所以你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不管她怎么对你，你都不能生气，不能埋怨，更不能因为她吃瘪而开心。”
“只要冒出一点这种念头，你就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苏羽又点了下头。
顾风叹了口气。
“苏羽，你对自己太狠了。”
他用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蹭着。
“你把道德标准定得那么高，高到连自己生气都不允许。”
“别人伤害你，你会恼火，很正常。”
“想到对方也有不痛快的时候，你心里觉得出了口气，也很正常。”
“可你不准自己有这些情绪。”
“你非得逼自己当一个完美人，不能顶嘴，不能记仇，受了委屈还得笑着说没关系。”
“苏羽，没人能一辈子这样活的。”
“你不是谁家供起来的圣人，你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会疼，会生气，也会说不。”
苏羽再次红了眼圈。
她低下头，手指攥紧顾风胸前的衣料，轻轻摇晃。
“可是……如果我不这样要求自己……”她嗓音发哑。
“别人会怎么看我？”
“他们会说我不孝，说我不顾家。”
“还会说我妈白养我这么大，我连她都容不下。”
“他们肯定会……”
“谁？”
顾风直接打断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