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盯着天花板出神，过了好久才慢慢的把手从被子里面伸出来。
手机就在枕头旁边。
她拿起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微信有几条没读的信息。
都是她母亲发的。
苏羽的手停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下去。
【母亲】：我给你找了几个不错的女孩子，你看一下。
【母亲】：第一个在银行工作，人长得比较漂亮，性格也很温和。
【母亲】：第二个是你张阿姨介绍的，公务员，条件很好。
【母亲】：第三个是……后面还有几张照片。
都是年轻女孩子的照片。
有的是在咖啡厅的自拍，有的是在公园里笑得非常开心的远景照。
苏羽看着那些照片，手指慢慢收紧。
胸口感觉很堵。
小腹虽然还是疼的，但是此时此刻，心里那股说不出来的感觉更难受。
她明明已经和母亲说过了，这件事过年再说。
到时候她会回去解决一切的，可母亲总是这样。
还是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把她的人生控制在手心里。
苏羽向下翻，看到了对方发来的最新一条信息。
【母亲】：你到底看了没有？
【母亲】：我给你介绍对象，你好歹也认真看一眼。
【母亲】：人家姑娘的照片和条件我都发给你了，你连个回复都没有，到底是什么意思？
【母亲】：苏宇，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吗？
苏羽盯着屏幕，迟迟回复消息的动作。
看着这些文字，她感到了窒息，还有一瞬间的恼怒。
【母亲】：你现在这个情况，不能再拖了。
【母亲】：年纪也不小了，工作说不上多好，工资一个月七八千，还没有上进心。
【母亲】：人家姑娘凭什么跟你？
【母亲】：你自己想想，谁会要一个月薪七八千、还不是公务员的男人当老公？
虽然苏羽早已习惯母亲的这些话术但看完后，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了她心里。
一个月薪七八千，不是公务员，没有显赫家世，也没有拿得出手的背景。
在母亲眼里，这样的男人似乎连选择婚姻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趁着还没彻底被人挑剩下，赶紧找一个姑娘结婚。
苏羽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母亲一直是这样替她安排人生的。
什么时候该上学，什么时候该考证，什么时候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什么时候买房，什么时候结婚……
每一个时间点，都像是提前写好的站牌。
她只需要按照规定抵达，不能迟到，更不能中途下车。
至于那趟车要开往哪里，车上的人是不是自己想见的，似乎从来都不重要。
只要到了年纪，就应该结婚。
结了婚，就应该生孩子。
不结婚是不懂事，不生孩子是不完整，拒绝父母安排则成了自私。
好像人与人之间有没有感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张结婚证必须在某个时间点出现，孩子也必须在某个时间点降生。
仿佛只有这样，父母养育子女多年的付出才算没有白费，家族延续的愿望才算得到回应。
仿佛她若不走上这条路，就是辜负了所有人。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母亲又发来了一条语音。
苏羽没有立刻点开，就看着那条语音在对话框里孤零零地躺着。
过了几秒，她还是按下了播放键。
“苏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都这么大了，难道还要让我们一直等下去吗？”
母亲的声音隔着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一贯的急切和责备。
“别人家的孩子，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倒好，连个准信都没有。”
“我们也不是非要逼你马上结婚，可你总得给个态度吧？”
“人家姑娘愿意见你，是给你机会，你连见都不见，像什么话？”
语音的最后，母亲重重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像是把所有责任都推了过来。
苏羽仿佛看见了母亲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向亲戚解释她为什么还没有结婚。
看见逢年过节时，所有人都用一种既疑惑又惋惜的目光打量她。
他们或许不会问她爱不爱。
他们只会问，为什么还不结婚。
也不会在意她和那个女孩是否合适，只要双方条件看起来过得去，只要年龄相仿，只要能够领证、生孩子，好像两个人就应该被推到一起，完成一项早已约定好的任务。
苏羽的手开始轻轻发颤。
她曾经也以为，自己可以按照母亲的期待活下去。
找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结婚，买一套不算太大的房子，逢年过节带着对象回家，再过几年，家里多出一个孩子。
也许他们之间没有多少爱情，但日子总能凑合着过。
很多人不都是这样吗？
可直到她在生活的压力下崩溃后，她才明白，有些事情根本不是凑合两个字能够解决的。
她无法再假装自己是那个母亲口中的苏宇了。
也无法把一个无辜的人拖进一段从一开始就充满谎言的婚姻里。
如果她真的答应去见面，真的和对方结婚，真的让对方为她生下孩子，那么她又算什么？
是为了完成父母的愿望，拿另一个人的人生去填补自己的亏欠吗？
苏羽瞬间觉得胸口一阵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