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相情感障碍？
苏羽不知道这是什么病。
但从周凌医生的语调，她听出了事情的严重。
耳边嗡嗡作响。
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张嘴想问点什么，但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问出来。
顾风瞬间收紧扣住苏羽的手，力道比刚才大了许多，生怕她从椅子上滑下去。
周凌看着苏羽的反应，立刻开口。
“苏羽，你先别被这个名字吓到。”
“我刚才说了，现在还只是初步判断。”
“双相情感障碍的确诊需要更长时间的观察和评估，不是今天做了量表、做了检查就能下定论的。”
她尽量安慰，苏羽却没有抬头。
周凌只能继续说。
“而且就算后续确诊了，这个病也是可以通过药物进行稳定控制的。”
“很多患者在规范治疗之后，生活质量跟普通人没有太大差别。”
苏羽还是没反应。
她盯着自己膝盖，眼神涣散。
“不过......”周凌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了几行字。
“你现在的用药方案确实需要调整，舍曲林的剂量我会重新评估，另外会加新得心境稳定剂，帮助你控制情绪的波动幅度。”
她把处方推到桌面中央。
“具体的药我会开好，回去之后按照新的方案服用。”
苏羽依旧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却对周围的一切都没了反应。
周凌放下笔，语气又轻了一些。
“这样吧，苏羽。”
苏羽总算抬起了眼皮。
“你先去外面坐一会儿，我跟你男朋友聊几句，好吗？”
苏羽怔怔地看着周凌，过了两三秒才听懂这句话。
她点了点头，松开顾风的手，站起身，走向门口。
门开了，又关上。
诊室里安静了下来。
顾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然后他转头看向周凌。
“周医生，我先出去一下，一分钟。”
周凌点头。
“去吧。”
顾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苏羽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
她低着头，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她盯着地面的瓷砖缝隙，一动不动。
顾风走到她面前。
他从口袋里翻出一瓶早上在便利店买的甜牛奶。
那瓶还没开封，本来是留着喝的，现在摸着还有点温热。
他把瓶子塞进苏羽手里。
苏羽接住了，但没有反应。
顾风蹲下身。
他的膝盖抵着冰凉的地砖，视线正好与苏羽齐平。
然后他抬起两只手，轻轻捧住苏羽的脸。
他的掌心是火热的，她的脸却很凉。
顾风用拇指沿着她的小脸慢慢抹了一下，又把垂落在脸侧的几缕黑色长发拨到耳后。
她的耳朵也凉凉的。
苏羽颤了一下眼皮。
但视线还是垂着，没有看他。
顾风凑近了些，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苏羽...看着我。”
苏羽没动。
“看着我。”
这一次，苏羽才总算把视线抬了起来。
她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但至少对上了他的目光。
顾风看着她，微微弯起嘴角。
“我们说好了的，对不对？”
苏羽眨了一下眼睛。
“好好治，治完了，我们一起过好日子。”
他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你答应过我的。”
苏羽动了动嘴唇。
“能查出来到底是什么毛病，是好事啊。”
“知道了才好对症下药...别沮丧，好吗？”
苏羽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顾风笑了起来。
他又往前凑了一点，吻在她的额头上，停了两秒才退开。
他用手覆在她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
“那我先回去跟医生说几句话，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好不好？”
苏羽又点了点头。
顾风站起身，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回诊室。
诊室里，周凌已经合上处方笺，面前的笔记本也翻到了新的一页。
顾风赶紧坐好。
周凌看着他。
“你女朋友刚才的状态你也看到了，我单独跟你说一些事情，方便你后续更好地配合治疗。”
顾风点头。
“您说。”
“双相情感障碍，你了解多少？”
“......只知道个名字。”
顾风老实回答。
周凌推了推眼镜。
“简单来说，它是一种情绪调节机制出现异常的疾病。”
“正常人的情绪有高有低，但波动范围通常处在可控区间，双相患者不一样，他们的情绪可能会在两个极端之间变化。”
“一种是抑郁，包括持续低落、无价值感、丧失兴趣、思维迟缓，严重的时候会出现自杀观念，这个你应该已经有所体会了。”
顾风逐渐抿紧嘴。
“嗯......”
“另一种是躁狂，或者轻躁狂。”
“表现为情绪异常高涨、精力充沛、思维活跃、话多、冲动、过度自信。”
“有些患者在躁狂发作时，会做出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情，比如大量消费、实施危险行为，或者不计后果地行动。”
顾风瞳孔一缩，他想到了前天晚上。
苏羽把他绑在床上时，那种亢奋、不容拒绝，和平时完全不同的状态。
那就是.....
周凌见他这副表情，便知道对方已经体验过了，于是她继续说道。
“患者在躁狂期做过的事情，到了抑郁期可能不记得，也可能记得，却感到极度后悔。”
“这种反复变化，对患者的心理消耗非常大。”
顾风把手撑在膝盖上，微微用力。
“而且......”
周凌停顿了一下，看向他。
“双相情感障碍目前无法根治。”
顾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