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苏羽低头看着砖道，把老奶奶的话记在心里。
她知道这个道理，可有时候一坐到饭桌前，恶心感就从胃里往上翻涌，什么都塞不进去。
但老奶奶说她化疗时吐了又吐，还是坚持吃，硬咬牙也要吃。
跟化疗的痛苦比起来，她这点恶心感又算得了什么...
轮椅推回到了起点。
顾风踩下刹车，苏羽凑近老奶奶身边，弯腰帮她理好被风吹歪的衣领。
老奶奶抬头看着她，眼睛和蔼。
“谢谢你们啊，陪我这老太婆转了一圈。”
“没事儿的。”
苏羽摇了摇头。
“你们是好孩子啊。”
老奶奶伸出手，拍了拍苏羽握着轮椅扶手的手背，拍了好几下，像在安慰小辈。
“去好好看病，听医生的话，好好吃饭，一切慢慢会好起来的。”
苏羽抿了一下唇，点点头。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道方向传来。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护士跑了过来，老远就喊：“奶奶！您在这儿啊，刚才回来没看见你，可吓死我了！”
她跑近后，看到顾风和苏羽，愣了一下，随即道谢。
“谢谢你们帮着照看她，不好意思，让你们费心了。”
“没事没事。”
顾风摆了摆手。
护士接过轮椅，推着老奶奶往楼里走。
老奶奶被推着走了几步，回头朝他们挥手再见。
苏羽站在原地，也抬起手，朝对方轻轻挥舞。
直到人影消失在住院部的大门里，苏羽才收回手。
她低着头，站在那里，一时间没有动作。
照顾奶奶的这一小会儿，夕阳只剩最后一缕金光，照在地上的砖道泛出细碎的光点。
风从庭院里穿过，把苏羽的发丝吹了起来，在脸旁边轻轻扫过。
顾风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苏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奶奶的教诲。
她说兰花没人伺候不行，所以她撑下来了。
苏羽想了想。
她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对方站在她旁边，手臂上还有昨天爬山时蹭破的一小块皮，没完全好。
苏羽往他旁边靠了靠，肩膀挨上他的手臂。
顾风低头看她一眼，把手臂抬起来，绕在她肩上，轻轻往怀里带。
“走吧，去找地方吃饭。”
苏羽嗯了声，跟着他往外走。
出了庭院，走上主道，阳光从法桐树的枝桠间漏下来。
细碎的光斑跳跃在苏羽的发间，随着他们的脚步不断在身上变幻。
直到他们走过这片浓荫，完整的阳光才毫无保留地照射在苏羽的身上。
出了医院大门，暮色逐渐铺满整条街道。
路灯陆续亮起来，把人行道照成一段一段的黑白格子。
苏羽走在顾风旁边，步子慢吞吞的，两只手揣在外套口袋里。
顾风扭头朝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片医疗商圈，马路对面就有两家连锁酒店，闪闪亮的招牌，走几步就到了。
明天上午还得回来拿报告复诊，开车出去折腾一圈实在没必要。
“车就先停医院里吧，明天看完病直接开回家。”
苏羽嗯了一声。
顾风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地图，搜了一下附近的餐厅。
火锅、烤肉、湘菜、粤菜，弹出来一大堆。
他划了两屏，眉头皱了起来。
吃什么呢......
苏羽最近胃口不好，太油腻的肯定吃不下。
火锅辣，烤肉烟大，湘菜更别提了。
粤菜倒是清淡，但这大冷天吃粥吃汤也不顶事。
他正纠结着，身旁苏羽突然说道。
“风哥...要不，试试三鲜面？”
“嗯？”
顾风刷手机的动作一停，他侧过头去看苏羽。
对方低着头，目光落在前方某处，没有看他。
顾风有些懵。
苏羽主动说想吃什么，这非常罕见。
从她来A市到现在，吃什么从来都是顾风报菜名。
他想吃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从来不点菜，不提要求，更不会主动说“我想吃这个”。
就好像......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提要求。
可今天，她居然说想吃三鲜面？！
顾风心里涌上来一股惊喜，他特意绷住脸，没表现得太夸张。
万一自己反应太大，反倒可能把苏羽突然来的兴致吓回去。
“三鲜面？”
他的语气随意，带了点好奇。
“怎么突然想吃这个？”
苏羽歪着头想了想。
“初中那会儿，我每天放学都是自己走回去的。”
“回家要走半小时，路上有一段会经过一条商业街，在街角有家面馆，门面很小，就四五张桌子。”
顾风把手机熄了屏，侧着身专注听她说。
苏羽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灯，但视线明显不在那上面。
“有个大叔，每天都在我放学那个时间点，坐在门口一张桌子上吃面。”
“他每天都穿一件灰色工装......头发有点秃，肚子挺大的。”
说到这儿，苏羽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每次都点一碗三鲜面，还要加一只大青蟹。”
“那种蟹很大，壳是青灰色的，蒸熟以后发红。”
“老板把整只蟹放进面里，碗都快装不下了，蟹腿会从碗边支棱出来。”
“汤底好像是骨汤，上面飘着一层油花，还有切成薄片的笋和蘑菇。”
苏羽的描述出乎意料地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