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SUV停在了小区的地面停车位上。
苏羽熄了火，拔下钥匙。
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有些过头了。
没有副驾驶上那个人刷手机时偶尔滑动屏幕的细碎声响，没有那个人心情好时随口哼出来的小曲儿，也没有她一偏头就能看见的那张带着点日晒痕迹的侧脸。
苏羽坐在驾驶座上，久久都没动。
但最后，她还是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
锁车的滴声在空空的停车场里荡开，响了两下。
她一个人走过花坛。
一个人进了单元门。
一个人站进电梯里，看着红色数字从1慢吞吞跳到6。
电梯门开的瞬间，苏羽甚至有点不想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惊亮，白晃晃的光落在米白色墙壁上，照得人心里也发空。
苏羽站在家门前。
钥匙被她紧紧攥在掌心，已经被捂得微微发热。
可她还是没动。
这扇门后面，是顾风的家。
也是她住了快两个月的地方。
里面有暖洋洋落地灯光，有一张小床，小到两个人睡觉的时候总得挨在一起，抱着才不至于掉下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
推开门以后，里面不会有人在电脑桌前打游戏，不会有人抬头看她一眼，笑着说一句“快过来”，不会有人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也不会有人揉揉她的头。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什么都不会有。
苏羽的手悬在门锁前，指尖轻轻打着颤。
胸口那团发闷发堵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比开车的时候还要重，顶在喉咙口，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明明是想进去的。
却第一次，对走进这个家生出说不清的抗拒。
她不是不想回家。
是怕门一打开，里面空荡荡的环境会一下子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可是，风哥说了......让她乖一点。
苏羽闭紧了眼。
刚才电话里的声音好像还贴在耳边。
低沉，带着一点无奈，又温柔得不像话。
他说，乖乖待在家里，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苏羽深深吸了口气。
...能做到的。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片，只听得见暖气片里细细的水流声。
客厅窗帘没拉严实，光线有些沉甸甸。
苏羽换了鞋，慢慢走了进去。
路过客厅时，她伸手摸了一下沙发靠背上搭着的那件灰色外套。
这是顾风穿过的，换下来以后还没来得及洗。
布料上还留着一点他的味道。
苏羽的手在衣领边上轻轻蹭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她掏出手机，对着玄关拍了张照。
画面里是她刚脱下来的鞋，还有门口那块地垫，随手一拍，看着就是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到家照。
她把这个发给了顾风。
配文只有三个字，到家了。
发完，她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初冬的阳光照进来，亮是亮，却没什么暖意。
苏羽站在窗前，看了会儿楼下的小区。
有人遛狗，有人拿着快递匆匆往回走。
热闹都是别人的。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顾风的特别关注提示音。
她几乎是立刻就把手机掏了出来。
【顾风：乖，到家就好，你早上没吃饭，再吃点补补。】
苏羽盯着那个“乖”字看了许久。
然后回了个“好的”，又补上一个很乖的表情包。
至于早饭......冰箱里还像还有点粥。
是之前她熬的红豆薏米粥，剩了小半碗，用保鲜膜封着。
苏羽把碗端出来，放进微波炉里转了两分钟。
叮的一声。
她端着热粥坐到餐桌前。
勺子在碗里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送到嘴边。
...咽不下去。
粥熬得很软，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味，明明和平时一样。
是她的胃不肯配合。
像有一只手从里面死死攥着，每吞一口，就更收紧一分。
苏羽逼着自己咽了三口，最后还是把勺子放下了。
算了。
先工作吧。
她走到客厅的电脑桌前坐下，按了主机开关。
三块屏幕依次亮起，熟悉的桌面跳进眼里。
苏羽打开工作室的协作平台，找到林安然昨天发来的新需求文档。
是用户端交互优化方案，要她尽快出一版原型。
她点开UI在线协作设计软件，新建画板。
开始前，鼠标停在空白画布上，她给了自己一些时间思考方案。
但是，她的视线忽然飘去了右下角的时间。
9:47。
风哥这会儿应该还在高速上。
大巴车里大概挺吵的。
他在干什么？
打牌？
聊天？
睡觉？
还是在跟谁说话？
......有没有想她？
意识到自己走神后，苏羽立刻把目光硬生生拉回了画板。
她拖出一个矩形，改了个圆角。
然后又停住了。
那个赵晓晴也在车上吧。
坐在哪儿？
离风哥近不近？
有没有主动找他说话？
苏羽无意识地用指甲抠着鼠标侧边。
...不！
别想了。
她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按回屏幕上。
拖框，对齐，调间距。
做了五分钟。
再一看，画板上稀稀落落只有三个组件，其中两个尺寸还没对齐。
换作平时，这点时间足够她搭出半个页面的框架。
苏羽把那三个组件删掉，重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