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城里来了一位女仙人,年纪轻轻,修为深厚。
城中百姓口口相传,议论纷纷。
卖包子的商贩说:“别看仙人长相年轻,指不定活了多少年。”
“太安城以前也有过仙人到访,看起来三十余岁,中年模样,陛下设宴,请教仙人,您猜怎么着?”
老客人问:“怎么着?”
“那位仙人轻轻一笑,说自己已经活了四千多年,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
商贩侃侃而谈,讲述的煞有其事,
老客人却想了想,表情有些古怪。
“可我怎么记得十几年前的仙人是个骗子啊?”
那个中年道士是个江湖骗子,学过几招高明的障眼法,把大臣官员糊弄的晕头转向,整个太安城都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
后来露了馅儿,仙人死的老惨了。
“我觉得这位仙人应该不是骗子。”
商贩挠挠头,说:“她进城的时候是飞进来的,骗子会飞吗?”
太安人不会飞,凡人都不会。
老客人点点头,说这倒也是。
“而且皇宫里传出消息,陛下旧疾复发,差点儿驾崩了……这位仙人妙手回春,救了陛下一命。”
这可是个大消息。
老客人摸摸下巴,急匆匆的走远了。
……
彩莲把泥人儿放上贡台,余光一瞥,顺手点了一株香。
她坐在板凳上,对着泥人儿自言自语:“老皇帝的心有病,乌漆嘛黑,烂了一半,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寻常手段治不好,我把他的心脏挖了出来,换了一颗猪心进去。”
这么做是不是有些缺德?
彩莲不这么认为:“反正没人知道,而且人还能活几年,有什么不知足呢?”
结果是好的,手段是其次。
她问泥人:“你觉得我的做法有问题吗?”
泥人保持沉默,一动不动。
彩莲点了点头,就是没问题。
她拍拍胸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救人一命,日行一善,我这个月也攒下功德了。”
王易坐在屋顶上,仰望天空,安静不语。
过了一会儿,
院外传来敲门声,有一位客人来拜访仙人。
彩莲侧过头,问门外的那俩人是谁?
宫女说是当今太子殿下,平日陛下操劳过度,萎靡不振,就由太子把持朝纲。
“他身后那个老头儿呢?”
宫女闻言愣了一下,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她没看见太子殿下身后有什么人,可能是宫中的哪个老太监吧。
“行了。”
彩莲笑了一声,说:“你帮我转告一声,就说仙人不想见人。”
年轻宫女点点头,快步走出门外,然后又面露难色,急匆匆的走了回来。
“仙人,殿下他……”
彩莲摆摆手,知道门外那个人说了什么。
“怎么死皮赖脸不走了呢?”
“你不用管了,让他们那儿凉快那儿呆着去。”
宫女不敢说话,吓得面如土色,从侧门离开了庭院。
院子里寂静许久,一只手推开大门,自顾自的走了进来。
当朝太子脚步轻慢,站在庭院中,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在下李诚,前来拜谢仙人,感谢仙人救了父皇一命。”
彩莲没理他。
太子安静片刻,又往前了一步:“敢问仙人可在屋内,能否出面一叙?”
屋子里还是没动静。
太子侧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老客人慢慢的点了点头,给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李诚眯起眼睛,正打算有所行动……屋子的大门忽然被从内推开了。
彩莲走出门,面无表情,问道:“有什么事儿?”
李诚看见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女,不由得愣了一下,他很快作出反应,笑着说道:“在下慕名而来,希望一睹仙人风采。”
房上人低下头,预感到自己能凑凑热闹。
彩莲顶着个死鱼眼,反问道:“你刚刚才说是来感谢我的,我救活了你爹。”
李诚应了一声:“正是如此,不过心中也有些好奇,传说中的仙人究竟是什么样。”
“现在见过了?”
“见过了。”
“还杵在这儿做什么,挺碍眼的。”
她说话很不客气,带着挖苦和讽刺的味道。
李诚皱皱眉,提出了一个问题:“我可曾得罪过仙长?”
“没有。”
素未谋面,哪儿来的仇怨呢?
“那为何仙人如此做派?”
彩莲笑了一下,开口道:“看你不顺眼。”
李诚霎时无言,这就没办法了。
“还有。”
彩莲缓缓开口,不紧不慢的说道:“你给你爹下毒和我没关系,这是你们的家事儿,我管不着……但你不应该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显着你了?”
李诚身体陡然一僵,眼神渐渐发生了改变。
他表情平静,反口问道:“仙长这话是何意味,我怎会下毒谋害父皇?”
“谁知道呢?”
彩莲耸耸肩,不解释也不在意:“可能想当皇帝想疯了吧。”
给父亲投毒算什么,历史上什么样的人都有。
身后老人向前半步,李诚的态度也逐渐变得强硬,他说:“无凭无据的猜测,仙长最好还是少说为妙,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动乱朝纲。”
无凭无据?
彩莲抬起眼皮,指了指院子里,某个不出声的老家伙。
“他身上的药味儿都发馊了,你闻不着吗?”
李诚闻言一怔,张嘴难言。
老修士也愣了一下,举起一只胳膊,仔细闻了闻。
“有味儿吗?”
他虽然人老,但经常洗澡。
老修士甚至上前几步,凑上去,让太子闻一闻。
“真有味儿吗?”
李诚安静片刻,说:“有股包子味儿,猪肉酸菜馅儿的。”
老修士竖起一根手指:“牛肉的卖没了。”
李诚闻言挑起眉头,直视着身边的老修士:“您不知道在太安城吃牛肉是触犯律条的吗?”
黄牛用于耕地,受律条保护。
即便是皇亲国戚,也极少人有吃牛肉的资格……更何况是私下贩卖牛肉包子,这已经是重罪了。
老修士耸耸肩,说:“我知道啊,你提过好几次了。”
李诚来了脾气:“那您是什么意思?”
故意触犯律条,罔顾王法?
老修士摇头辩解:“没有。”
“你放心,我每次吃牛肉都会离开太安城,去别的地方。”
一来一回几百里,就为了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李诚有些犯轴,还是不肯松口。
“就算出了太安城,私食牛肉也是重罪。”
这是国法,到哪儿都一样。
老修士眯着眼,来了一句:“我出国了。”
“出国了?”
李诚有些难以置信,就为了一口牛肉?
“是啊。”
老修士死猪不怕开水烫:“我会飞,怎样呢?”
你能拿我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