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月站在阴影里，没有被道观里的人察觉。
她眼神微动，听清了观中少年的自言自语。
这个家伙就是在草原上翻修道观的人，而且听话里话外的意思，此人身后还有别的同伙……有几个师兄和师弟，还有一个神秘的师傅。
他口中的师傅或许就是真正的主谋。
这群人遭遇了一些怪事，三师兄疯了，六师弟也中了邪。
草原上怪事频繁，谁都琢磨不透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清月不想打草惊蛇，于是悄无声息退去，在远处注视着道观。
整整一夜，道观里都没有亮起火光。
李姓少年就这样坐在原地，掰断了很多树枝，把它们堆在一起。
然后他从腰间抽出一根长绳，把树枝系起来，缠绕编织。
天亮之后，满地树枝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木人。
李嗣打了个哈欠，伸出双手，推开了道观的大门。
阳光从天边洒下，穿过云层和风雪，落在木人脸上。
它动了。
拖着踉跄的脚步，迈着怪异的步伐，木人晃晃悠悠的走向门外……它跟在李嗣身后，在草原上渐行渐远。
“呼~呼~”
空荡荡的道观里响起风声，一个消瘦的人影站在门口，打量了道观的每个角落。
乱糟糟的树杈，支离破碎的石像，石缝里长满杂草，碎石被树枝捆绑在了一起。
陈清月回过头，看向身后辽阔的草原。
那个少年道士已经走远了，摇头晃脑，嘴里还念叨着：“三师兄去哪儿了呢？”
“我可得把人找回来啊~”
……
大清早，柳曲籽走出门，眯着眼睛，就看见了师傅的背影。
很罕见，王易起了个大早，他站在道观门外，遥望着草原上大雪纷飞。
“下雪了？”
“早下了。”
山上没下雪，草原上的雪越来越大。
柳曲籽不清楚师傅最近在忙什么，足不出户，一点动静都没有。
“对了。”
王易没有转头，问柳曲籽：“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有啊，有啊。”
柳曲籽略微思索，仔仔细细的给师傅汇报：“三师弟出事儿了，好像中了邪，脑子不太清醒。”
“嗯。”
“五师弟染了寒气，六师弟被狗咬了……七师弟和八师弟打了一架，据说场面比较血腥，胳膊腿都断了。”
九师弟倒还和往常一样，昏昏沉沉，半天睡一觉，一觉睡半天。
坏消息接踵而至，王易摸摸鼻子，看起来没有太意外。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老四呢？”
“四师弟啊，他断联了。”
“哦，那就是都出事儿了。”
柳曲籽点点头：“还真是。”
今年运势不太好，诸位师弟灾祸缠身，一个都没跑。
柳曲籽不由得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有下山，安安稳稳的种树浇水，啥事儿都没有。
哪像这群倒霉师弟，一点小事儿都做不好，只会给师傅添麻烦。
王易背负双手，矗立良久。
他看着远方，叹了一口气，犹如一个挂念门人弟子的长辈。
“出事儿好啊，出事儿好啊~”
做师傅的都是这样，时常担心徒弟们出门在外什么事儿都没有。
现在看一切都很顺利啊。
柳曲籽懵了，皱起眉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师傅刚刚是说出事儿好？
这不对吧。
师傅转身回了道观，轻飘飘留下了一句话：“把门开着，透透气。”
柳曲籽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不管他们了嘛？”
门内传来师傅的声音：“没事儿，死不了。”
真的吗？
大概吧。
……
李嗣在草原上走了一天一夜，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人在跟着自己。
他一转头，就能看见一个没脸没皮的木人。
木人亦步亦趋，紧紧跟随，身上落满积雪，看上去像披了一件白色裘衣。
“啧，奇了怪了。”
李嗣问木人儿：“你有没有看见别的人？”
木人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李嗣挠挠头，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但走着走着，身后的木人悄悄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它的脖子僵硬，慢慢拧过头，盯着来时的后路。
草原上只有两排脚印，李嗣在前面走，木人形影不离，模仿着他的一举一动。
很快，天又黑了。
在夜幕降临之前，李嗣找到了下一座道观。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铜铃，半根蜡烛，还有一张皱皱巴巴的黄符。
“叮铃~叮铃~”
李嗣晃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叮铃~叮铃~”
道观大门紧闭，院子内传出了同样的铃声。
李嗣眼神一变，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他用蜡烛点燃黄符，丢在了道观门口，然后略作犹豫，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师兄，你在里面嘛？”
“……”
道观里无人回应，草原上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嗣眯起眼睛，转过身，将自己的木人推向了门口。
“你进去瞧瞧。”
木人抬起僵硬的手臂，推开了大门，院子里有一棵光秃秃的老树。
“吱嘎~”
木人走进道观内，渐渐被阴影吞没。
李嗣就这样在门外等着，没有凑近，也没有远离。
没过太久，木人回到了门口。
它完好无损，干干净净，扭动脖子，示意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李嗣不相信，再次摇动了手里的铜铃。
“叮铃~”
“叮铃~”
两个铃声依次响起，一个在门外，另一个在墙内。
李嗣眼皮抖动，又问了一句：“三师兄，是你吗？”
铜铃是三师兄亲手炼制的，它们只有一个用途……找人。
如果摇动其中一个铜铃，能发出响声，就说明另一个铜铃也在附近。
李嗣手里有一个，三师兄也有一个。
师兄失踪了很久，或许就在这座道观里。
李嗣站在门外，犹豫片刻，转身就走。
他完全没想进去找师兄，仿佛遇见了什么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木人跟着李嗣身后，横穿草原，走了很远很远。
天快亮了。
李嗣回头向后看，青草郁郁葱葱，一望无垠。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东西跟过来。
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坐在地上，把铜铃丢在了身边。
“叮铃~”
“叮铃。”
……两个铃声，悄然响起，近在耳边，贴在背后。
李嗣浑身一凝，表情僵硬，刹那间头皮发麻，一股凉气直冲脑海。
他缓缓转过头，死盯着一动不动的木人。
木人安静许久，弯下腰，捡起了一个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