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你好。”
张年文钻进洞里,对老道士打了一声招呼。
老道士抬起眼皮,微微颔首,算是做了回应。
书生擦拭脸上的雨水,自来熟的问道:“道长是本地人?”
老道士依然保持安静,轻点了一下头。
张年文有些疑惑,道长怎么不开口说话呢?
他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老道士似乎察觉到了书生的迟疑,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慢慢的摇头。
道长不能说话,道长是个哑巴?
张年文明白对方的意思,面露歉意,说:“是在下冒昧了。”
老道士无声笑着,摆摆手,看起来毫不在意。
道长脾气还挺好,难怪都说出家人看重修身养性,不会让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影响自己的情绪。
张年文心中这么想着,看待老道士的目光渐渐多了一丝敬意。
这位道长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得道高人。
……只不过,得道高人出门不算天气吗,咋还和自己这个凡夫俗子一样,躲在洞里避雨?
张年文嘴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道长,您出门也不看看天色?”
“下这么大的雨连把伞都不带?”
老道士似乎被问住了,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天阴得快,雨下的急,没给自己准备的时间。
而且它出门也不用看天色,晴天也好,阴天也罢……人活着才要考虑这些事,死人就简单多了,身体比活人好,腰不酸腿不痛,气都不用喘。
雨下的再大又如何呢?
还能把死人冲走不成?
老道士想到这里,慢悠悠的站起身。
在张年文奇怪的目光中,道长从自己身边走过,停在洞口,然后弯下腰,钻进了瓢泼大雨中。
他轻飘飘的走了。
嗯?
书生面露迟疑,我有这么遭人烦吗?
道长宁愿冒着大雨上路,也不想和自己多待一会儿。
有些伤人。
张年文叹了口气……没想到道长不善言辞,是个内向的人。
洞外大雨磅礴,雨幕成烟,
书生往里面缩了缩,免得雨水溅到身上。
但没过多久,洞口外又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张年文抬头一看,是道长回来了。
他在洞外转了一圈,淋了一身雨水,然后又回来了?
“您是出门洗了把脸吗?”
张年文挑了挑眉头,犹豫再三,没好意思把这句话问出口。
老道士不动声色,慢慢坐回原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洞外有人。
对老道士而言,还是一个相处了很多个日夜的熟人。
他就在不远处,搭了一个树棚,静悄悄的看着这里。
徒弟怎么来了?
老道士表情平静,心中在琢磨徒弟有没有看见自己。
应该没有。
因为老道士抬头往那边看的时候,徒弟正好撅着屁股,背对着它。
老道士反应很快,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很灵活的走了回来。
除非他屁股上长了眼睛,不然没道理发现师傅在山里诈尸了。
“道长,想什么呢?”
张年文百无聊赖,又凑上前,和老道士搭话。
老道士抬起眼皮,竖起一根手指,让他别说话了。
这书生从哪儿来的?
怎么这么烦人呢?
……
王易默默转身,抬起头,注视着不远处的山洞。
“她没说谎,我没看错。”
刚刚从山洞里走出来了一个老东西,身穿道袍,表情木讷,跟躺在棺材里的老观主一模一样。
陈家小姐说,老道士其实在装死,早就诈了尸。
它钻进荒山野岭,在这里杀妖吃鬼,作恶多端。
“如果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
王易来了荒山,亲眼看见了鬼鬼祟祟的老道士。
它到底在做什么,它到底想做什么?
怎么不管在哪里,死人都不踏实呢?
王易眼皮微动,坐在树棚下,观察山洞里的动静。
他等了很长时间,书生和老道士都没出来……在过了一会儿,雨越下越大,荒山里飞出来了一只怪鸟。
“呱呱~”
怪鸟冒着大雨,在山洞上空盘旋。
王易抬起头,看着怪鸟,眼神古怪。
这鸟长的真丑啊,浑身灰蒙蒙,羽毛乱糟糟……都被淋成了落汤鸡,它还是蹦跶个不停。
“一只,两只,三只……长了五条腿。”
王易发现这是一只畸形怪状的鸟,不只长了五条腿,而且长短不一……有条腿很长,垂在肚子下面,有条腿很短,盖在羽毛里。
隐隐约约,王易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好像在那里看见过相似的怪鸟,但想不起来了。
“呱呱~”
怪鸟还在叫个不停,吵的人心浮气躁。
王易捡起一块石子儿,对准怪鸟,丢向空中。
羽毛被雨水打湿,怪鸟行动迟缓,躲闪不及,被石子正正好好的砸在了一条长腿上。
“呱!”
怪鸟吃痛,发出一声嘶鸣。
它低下头,瞳孔泛红,眼里遍布血丝,四处寻找丢石头的人。
但很奇怪,王易就站在树棚下面,哪儿都没去。
怪鸟在他的周围飞来飞去,偏偏没看见这个大活人。
“不只腿长得多,眼神儿还不好。”
王易又朝怪鸟身上丢了两块石子,砸的它飞来飞去,尖叫不停。
好一会儿后,怪鸟累了,落在树棚上。
王易手中掂量着石子,耳边突然听见了一个尖锐的骂声。
“艹,活见鬼了!”
王易愣了愣,环顾四周,谁在说话?
“这破山果然不是鸟待的地方。”
声音从头顶传来,那只怪鸟口吐人言。
更诡异的是,怪鸟歪了歪脑袋,好像听见了某个动物的叫声。
紧接着,它低下头,用自己的尖嘴……咬断了多余的两条腿。
一滴血顺着树棚,流淌到王易的脚下。
血液鲜红刺眼,夹杂着一丝金色光泽。
“呼~”
三足怪鸟张开翅膀,浑身上下开始冒火。
在一片磅礴的大雨中,它化作一团火球,熊熊燃烧。
“噼啪~”
王易头顶的树棚被烧着了,漫天飘洒的雨水被烈火烧成了热腾腾的水汽。
雨落不停,火浇不灭,王易置身水火之中,洗了一个热水澡。
待到火球熄灭,一切归于平静,一只焦黑的鸟掉在了地面上。
王易看着怪鸟的尸体,一时间愕然无语。
它自焚了,把自己活活烧死了。
何必呢?
就能有这么大的火气?
王易蹲在地上,用木棍把怪鸟的尸体翻了个面,怪鸟肚皮朝天,三只爪子蜷缩在一起。
荒山上吹起一阵风,风中夹杂着模糊不清晰两个字。
“太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