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开局棺材回哭,我当哭灵师那些年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半月扣下不是爷爷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水面上那只手举着半月扣,在灯光边缘一动不动。 陈无量蹲在洞口,铜棒握在手里,右手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袁胖子往后缩了半步,灯光跟着一晃。 “老陈,那扣子……” “我看见了。” “跟你爷爷留下的那枚一样?” “一样。” 陈无量盯着水面下那只手,嗓音听起来沙哑低沉。 “但不是同一枚。” “你怎么看出来的?” “扣面。” “我爷爷那枚半月扣陈字刻在内弧,刻痕是钝刀刮出来的,边缘不齐,爷爷手粗,干活不讲究。” “这枚扣面的陈字太正了,笔画均匀,是拿细錾子一刀一刀打出来的,匠气太足。” “仿的?” “千机门的手艺,做引子惯用仿品勾人,灵堂里头那具棺材也是这路数,拿着真的往里塞,等你心一软手一伸,账就上去了。” 袁胖子把灯往后撤了一把。 “那它等着你干嘛?呆在水里举个假扣子等人来拿?” “认亲煞。” “什么?” “千机门有一路厌胜术叫认亲煞,用死人的东西仿一套假的,混在真物件里头,活人分不清碰了假的,阴气就缠上来,缠上之后你看假的都觉得是真的,看不相干的死人也觉得是自家亲人。” 袁胖子打了个冷战。 “合着碰一下就换脑子,千机门这帮孙子把活人当牲口驯。” “所以不能碰。” 棺缝里那只手动了。 五根泡白的手指张开又握上,像在招陈无量。 手腕底下有半截袖口露出来,布料泡烂了,颜色辨不清,但缝合处有一排细密的黑线,针脚工整,走线方式不是裁缝的手法,更像是拿皮肉当布缝的。 陈无量把铜棒探过去,棒尾伸到水面上方半尺,对准那只手。 “老陈,你要干什么?” “验货。” 铜棒尾端点在那只手的手腕上。 手腕的皮肉被铜棒碰到的一刹,底下的东西挣了一下。 棺板被顶开了大半寸,灰紫水倒灌进棺材里。棺材里头坐起一个东西来。 不是坐,是被某种力量从后腰顶起来的,跟木偶被提线一样,一节一节往上摞。 先是肩膀。 然后是脖子。 最后是脸。 那张脸泡在水里不知道多少天了,皮肤白得透光,五官还在,可表情不对。 活人的表情是从肌肉里头长出来的,这张脸上的表情像是画上去的。 像是从另一个人脸上揭下来贴上去的。 脸皮从额角开始往下滑。 一片一片的,像湿纸糊在窗户上被风吹了一夜,浆子化了,纸就挂不住了。 脸皮底下露出另一层东西。 黑线。 密密麻麻的黑线,从额头缝到下巴,从左颧骨缝到右颧骨,把碎裂的皮肉一块一块缝在一起。 千机门的缝合术。 袁胖子差点把手里的铜灯扔了。 “缝尸,这是缝过的,老陈,这不是你爷爷,这是千机门拿旧尸拼出来的东西。” 陈无量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把铜棒从水里抽回来,棒尾上挂着一层灰白色的皮膜,皮膜底下沾的是缝合线上渗出来的旧血。 “手上那枚扣子是引子,被碰了的人三天之内认尸为亲,从此以后看什么尸体都觉得是自家的人。” 他说着话,右手已经伸进铜棒断口里,从油纸包中摸出真正的黄铜半月扣。 两枚扣子隔着水面对着。 真的那枚暗黄发旧,刻痕歪歪扭扭。 假的那枚黄亮干净,刻痕工工整整。 “看见没有。” 陈无量把真扣举到袁胖子眼前。 “真东西从来都不体面,我爷爷一辈子做粗活,手指头上全是老茧,刻个字歪得像小孩拿树枝在地上划拉。” “千机门的人做仿品做得太干净了,干净到连假都不配称。” 他把真扣收回油纸包,铜棒往水面下那枚假扣上砸。 咔! 假扣迸成三瓣。 碎片溅出水面打在砖壁上,黄铜碎渣落进灰紫水里,嘶嘶地冒出一圈灰色气泡。 棺材里那具拼缝尸体失去了假扣的牵引,身子歪了,半截肩膀往水里倒。 陈无量没给它倒下去的机会。 铜棒横着往前一送,棒身贴着水面,顶在那具尸体胸口,借着水流往回推。 尸体的脊背撞回棺板,棺盖被水流推着合上了大半。 “袁胖子,铜灯照这儿。” 袁胖子哆嗦着把铜灯举过来,白光照到水面上。 灯光触水,水皮上那层不透光的膜重新铺上来,把底下的棺材盖得严严实实。 灯规还在。 爷爷十年前封在灯里那口气还能撑,但撑不了太久了。 陈无量把铜棒从水里拔出来甩了甩。 “假扣碎了,认亲煞就废了。” 袁胖子长出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又闭上了。 因为假扣碎开的时候,有一粒东西从碎片缝里滚出来。 一枚小纸团。 纸团裹得紧,泡在水里没散,外头涂了一层薄蜡。 陈无量用铜棒尖把纸团勾出水面,夹在两根手指之间。 “你们悲鸣门的纸筒传统传染到千机门了?” 陈无量没理他,把蜡皮剥开,纸团展开,巴掌大一片。 上头四个字。 马九乙叛。 陈无量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五秒。 字是刻的。 跟赊刀人刀腹暗字的刻法一样,不是写,是拿硬物在纸面上戳出来的。 “马九乙叛。” 袁胖子凑过来。 “千机门的人认为马九乙叛了天机门?还是柳三绝的人认为马九乙叛了自个儿?” “不管是谁写的,这枚纸团藏在假扣里头,假扣是千机门做的引子,塞在暗棺路的行尸棺材里。” “千机门在告诉谁?告诉打开棺材的人。” “那千机门想让你知道马九乙叛了?” “或者想让我动手。” 陈无量把纸团揣进怀里。 “走。” “去哪儿?” “回去。” “回鬼市?老陈你被假扣碰了没有?咱们刚从那帮人手底下跑出来你又往回钻?” “马九乙在鬼市巷子里说了一句话。” 陈无量的眼睛在铜灯白光里亮得发寒。 “他说,我爷爷当年拦的那条路不是一个人拦的。” “那又怎样?” “这句话里有我爷爷失踪十年的下半截线索,我问不到,就去抢。” 袁胖子张着嘴愣了两拍,把铜灯往怀里一揣,橡胶垫子夹在胳肢窝底下,听水盅别在腰后。 “行,我跟你回去,但有言在先,干完这票,面条加整份肉,再加一个煎蛋。” “半个。”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