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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棺材回哭,我当哭灵师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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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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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九乙这句话落在巷子里,后头那两个黑外套也没再往前挤,三拨人卡在一条不到三尺宽的侧巷里。 前头是刀,后头是千机门,头顶木板仓年久失修,灰尘顺着缝往下落,落在陈无量肩头,跟给活人提前撒纸灰差不多。 陈无量没看后头,只盯着马九乙手里那把七寸窄刀,刀身白亮,刃口干净,刀背上却空空荡荡,既没有因果未了,也没有十日之期,更没有三代同堂那套吓唬人的话。 空刀。 赊刀人递出去的刀,讲究先把账写在刀背上,字一刻,账就落地,人躲到天边也躲不开,这把刀没字,等于账还没定,刀在马九乙手里,账却悬在陈无量头顶。 袁胖子若是在这儿,八成要说这叫先点菜后看价,黑店都没这么讲究。 陈无量把铜棒往掌心里转了半圈,棒身旧纹擦过掌肉,伤口结痂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疼得他脑子反倒清醒了些。 “马九乙,你这把刀没刻字,是柳三绝忘带墨了,还是你们天机门现在改行做白板生意?” 马九乙低头看了一眼刀背,脸上的笑还挂着,手腕却往里收了半寸。 “陈掌柜眼尖,怪不得徐家那口红棺材没能把你扣住。” 陈无量往前挪了半步,鞋底踩在潮木板上,木板咯吱响了一下,后头黑外套手电光立刻压过来,白光贴着他后颈划过去。 “少拿徐家的棺材给我垫话,那局是千机门的活儿,你们天机门要真跟他们没一桌吃饭,这会儿就该先替我把后头俩耗子打发了。” 马九乙拿刀尖点了点地面,刀尖没碰砖,只悬着半指高,稳得叫人心烦。 “陈掌柜,人活着,不能什么账都一次算清,算太清,容易没朋友。” “我做阴事铺的,朋友少,账得清。” “柳先生让我给你递一把刀,也给你留一个选项。” 陈无量眉头动了动。 “选项?” “南下万堡山,是一条路,留在京畿等死,是另一条路,你选哪条,这把刀上就刻哪条的账。” 马九乙把空白刀横到眼前,用拇指慢慢抹过刀背,那刀背干干净净,白得跟刚剥开的骨头一个颜色。 “你若南下,这把刀就记你离京的因果,路上谁拦你,谁上账。” “你若留在京畿,这把刀就记你守门的因果,十日一到,跟你有关的人,一个也摘不干净。” 陈无量笑了一下,笑意没进嗓子,沙沙地卡在喉咙里。 “听着挺替我着想,柳三绝现在改开善堂了?” “柳先生从不开善堂。” “那他想让我选什么?” 马九乙抬头看他,眼角那点笑被巷子里的潮气泡软了。 “柳先生说,陈半仙的孙子若还有点脑子,就会知道该往南。” “往南是万堡山,往南也是棺口,你们一个给我送灯,一个给我递刀,一个劝我别往南走,一个又逼我往南去,天机门这套指挥系统挺乱,搁伙房里怕是连土豆丝都炒不齐。” 马九乙握刀的手指动了动。 “灯是灯,刀是刀,灯里的话是陈半仙留下的,刀上的账是柳先生给你的。” 陈无量眼皮垂了垂。 这句话他没接,但脑子里有根弦绷了一下,马九乙怎么知道灯里有爷爷留的话,铜灯嗡鸣那一下就在半炷香之前,旁边只有袁胖子一个活人。 这事儿要么是柳三绝替他算出来的,要么是根本打一开始,天机门就知道那盏灯里塞了什么。 他没问。 这笔账先记着。 爷爷写的是灯亮的时候别往南走。 马九乙说的是南下万堡山。 一个避的是灯亮,一个催的是人走,中间差了半截话。 差的这半截,多半就在今晚鬼市底下那几口赶夜路的棺材里。 陈无量抬起铜棒,棒尾在潮湿砖面上点了一下。 “那你呢?” 马九乙眯起眼。 “我?” “你替柳三绝跑腿,手里拿着空白刀,嘴上说请我,脚下堵我,后头又跟着千机门的人,刀上刻的是柳三绝的因果,还是你自个儿的因果?” 巷子里安静了一下。 后头那个黑外套催了一句。 “马九乙,少废话,少主没耐心等你聊家常。” 马九乙没回头。 他看着陈无量,脸上的笑一点点收窄,那双小眼睛里头露出一点扎人的东西,跟刚才跑腿递话时的客气完全不一样。 陈无量知道自己戳对地方了。 赊刀人最怕什么? 怕账不在别人身上,在自己身上。 马九乙把那把空白刀反手一插,刀尖入砖缝半寸,刀身立在两人中间,白得晃眼。 “陈掌柜,柳先生说过,你这张嘴迟早要惹祸。” 陈无量把铜棒横起来。 “我爷爷也说过,嘴是吃饭的,手是干活的,谁让你们上赶着把饭碗伸过来让我敲。” 马九乙左手往腰后一摸,又抽出一把刀。 这把刀比空白刀短一寸,刀背发乌,刀柄缠着旧麻绳,绳缝里有常年手汗沁出来的黑印。 刀一出鞘,巷子里的潮木味里多了一点铁腥气。 这才是他吃饭的家伙。 马九乙脚下一错,窄刀贴着木板仓边缘划过来,角度很低,奔的是陈无量右膝。 陈无量心里骂了句这小子眼够毒,右膝本来就不利索,灵堂翻墙那一下没养好,再让他开一道口子,今晚就真得爬着出去。 他铜棒往下一压,棒身架住刀背,手腕借力一推,把刀推偏半尺。 马九乙却没硬拼,刀身顺着铜棒一滑,贴着棒面往上走,刀尖转向陈无量手腕。 陈无量把手一缩,铜棒尾端往前送,顶向马九乙胸口。 马九乙侧肩让开,窄刀在掌心换了个方向,反劈陈无量肋下。 两人贴得太近,后头千机门的人一时也插不上手,只能拿手电照着,白光在刀背和铜棒上乱跳。 陈无量嗓子不能用,哭灵声压在喉咙里不敢起,只能凭铜棒和脚步跟马九乙耗,可侧巷太窄,铜棒长,施展不开,马九乙的短刀却占便宜,贴墙钻缝,专找死角。 “陈掌柜,你的棒子在灵堂能敲棺,在这儿可不一定好使。” 马九乙一刀擦过陈无量袖口,割开半寸布料。 陈无量往后退半步,后背差点撞上黑外套伸过来的手,他反手一棒点向后方,棒尾正中那人手背,黑外套闷哼一声缩了回去。 “好不好使,问刀。” 铜棒第二次压上马九乙的因果刀。 这一下陈无量没有往外推,反倒顺着刀势往里带,铜棒贴着刀身滑过,棒身上的古谱纹路擦着刀背,发出低低的嗡响。 马九乙脸色变了。 陈无量也察觉到了不对。 这把刀在震,不是金铁相碰的震,是刀身里头另有东西被铜棒勾起来的,频率很杂,好铁里掺了别的料,硬充一把正经刀,外头看着像样,里头账本全是糊的。 “你这刀,不干净。” 马九乙手腕一沉,想把刀抽回去。 陈无量哪肯让他走账,铜棒往下一扣,棒尾卡住刀身中段,右脚抵住墙根,借着巷子两边的窄劲,把全身力气压到棒上。 马九乙低喝了一声,肩膀往前撞。 陈无量被撞得嗓子里那道旧伤翻了一口血上来,血腥气在舌根散开,他却咧嘴笑了。 “赊刀人拿假刀出来做账,你们天机门这买卖,掺水掺得比街口豆浆还狠。” 马九乙眼里那点扎人的东西更重,刀柄往上一提,想从铜棒下脱出去。 后头黑外套急了。 “马九乙,别磨!” 另一个人已经从腰间摸出一根黑绳,绳头挂着小铜钩,灵堂里拔舌钩的缩小版。 陈无量眼角扫到那东西,心里立刻明白,千机门今晚带的不是抓人绳,是封声器,他们知道他嗓子伤了,还准备补一道。 真他娘的讲究。 陈无量咬住后槽牙,铜棒往上一挑,逼得马九乙刀身抬高,随即手腕一转,棒身第三次磕上刀背。 这次他没有留力。 嗡~~ 因果刀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 马九乙的脸色当场难看下去,那表情跟有人当众扒了他的衣服把藏在里头的账本丢到街面上没什么分别。 陈无量低头看去。 裂缝从刀身中段一路爬到刀柄包铁皮下方,铁皮翘起一角,露出里头一截暗色铁芯,铁芯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印。 鞋底踏火。 千机门的踏火印。 陈无量盯着那个印,巷子里的潮气,灰尘,手电光,后头急促的脚步,全在这一刻退到旁边。 赊刀人的刀,是千机门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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