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弱汉子把桌上的黑布包往刁四海跟前推了推，干笑了一声：“刁当家放心，皇军最讲信用。”
“只要您把鹰嘴山外围的暗哨和火力点画成图交给我，不出三天，你要的武器装备，绝对准时送到蓝杖子山口。”
“痛快！”
刁四海伸出油腻的大手，抓起两块袁大头在耳边吹了吹，听着嗡嗡的声音，眼缝里全是算计，“宋先生尽管回朝阳城复命，就说三天后，我刁四海亲自去蓝杖子验货交图！”
姓宋的特务站起身，整了整羊皮袄的衣领，冲刁四海抱了抱拳，掀开厚重的兽皮门帘钻进了漫天风雪里。
屋门一关，火塘旁几个赤着胳膊、浑身刺青的小头目立刻凑了上来。
二当家“翻江鼠”盯着桌上的五百大洋，咽了口唾沫，压低嗓门道：“大哥，咱们真要给小鬼子当狗腿子？鹰嘴山那伙关内来的八路，前几天刚把藤井大队连锅端了，咱们去捋他们的虎须，万一……”
“万一他娘个屁！”
刁四海反手一巴掌拍在翻江鼠的后脑勺上，冷笑道，“蠢货！你也不睁眼瞧瞧，前两年那帮抗联闹得凶不凶？结果呢？被关东军撵得钻林子啃树皮！在这关外，不靠着日本人，咱们喝西北风去？”
他抓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烧刀子，抹了抹嘴角：“再看看西沟那伙追风骑，大当家高云山倒是个硬骨头，可现在混成啥熊样了？寨子里连盐巴都断了半个月，百十号弟兄快饿成皮包骨头了！”
翻江鼠揉着后脑勺，眼睛转了转：“那大哥的意思是，咱们真去鹰嘴山踩道？”
“踩个屁！”刁四海往火塘里吐了口浓痰，满脸横肉抖了抖，“老子随便拿炭条画几座山头糊弄过去，先把那十挺歪把子和二十箱手榴弹骗到手再说！等家伙事儿一到手，咱们头一件事不是去惹鹰嘴山，而是趁夜摸进西沟，把高云山那伙饿死鬼全吞了！”
几个小头目闻言，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等吞了追风骑，老子手底下就有小两百号的人和枪！”
刁四海越说越得意，翘起二郎腿晃悠着，“到时候鹰嘴山那伙人跟小鬼子打生打死，咱们就蹲在山顶上看热闹。”
“反正最后肯定是东洋人赢，等小鬼子死伤惨重，正缺人手弹压地面的时候，老子再拿这五百大洋去趟朝阳城，上下打点打点，直接弄个皇协军连长当当！吃香的喝辣的，总比在这老林子里挨冻强！”
窝棚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几个土匪头目纷纷端起酒碗，吹捧刁四海老谋深算。
……
而走出靠山红营地后，姓宋的特务回头看了一眼断崖下冒出的炊烟，脸上挂着的客套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十挺歪把子？蠢猪一样的胡子，真是白日做梦。”
他往雪地里啐了一口，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眼底满是阴鸷。
关东军西南防卫司令部早就下了死命令，热河境内绝不允许存在任何脱离掌控的民间武装。
等这帮蠢货把鹰嘴山的情报送出来，日军会直接利用交接武器的机会将其歼灭，然后顺手把追风骑一并抹平，连那五百块大洋的定金都得从死人肚皮上抠回来！
宋特务冷笑一声，辨认了一下方向，顺着山涧的冰面快步往南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到四个钟头，天色刚蒙蒙亮。
老黑山北麓的原始森林边缘，两百多名身穿白色雪地伪装服的身影，正踩着自制的木板滑雪板，无声无息地滑过林间空地。
特战大队长庄远伏在一处雪坡后，举起望远镜看向前方的三岔路口。
“大队长，过了前面那道黄土坎，左边去西沟，是追风骑的地盘，右边去蓝杖子，是靠山红的老窝。”一名借调过来的老抗联队员趴在庄远身边，呵出一口白气，低声指路。
庄远放下望远镜，正要下令分兵侦察，耳廓忽然动了动。
“隐蔽！”
庄远右手猛地往下一压。
身后特战一中队、二中队的三百名队员瞬间扑倒在雪窝里，白色的伪装斗篷与周围的积雪融为一体，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不到十秒钟，右侧的红松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踩雪声。
一个穿着羊皮袄的瘦弱汉子正跌跌撞撞地往山口跑，而在他身后百米开外，三个穿着破烂棉袄、背着老套筒步枪的汉子正玩命狂追。
“站住！狗娘养的汉奸，把身上的干粮和铜板交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大胡子汉子喘着粗气，饿得两眼发绿，抬手就用老套筒打了一枪。
啪！
子弹打在树干上，溅起一蓬木屑。
被追赶的正是连夜下山的宋特务。
他也没想到大清早会撞上出来找食吃的追风骑土匪，眼看体力不支要被追上，他猛地转过身，从腰间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对着大胡子就是两枪。
砰！砰！
大胡子大腿中弹，惨叫一声栽倒在雪地里。
另外两个土匪吓了一跳，连忙缩到树后拉枪栓，却因为手指冻僵，半天没把子弹推上膛。
宋特务狞笑一声，举起手枪就要上前补枪。
就在这时，左侧的雪堆突然炸开。
一道白影蹿出，庄远脚踩滑雪板贴地滑行，手中的MP28冲锋枪甚至没有抵肩，直接对着宋特务的右腕点射。
哒哒！
两发九毫米手枪弹精准咬碎了宋特务的手腕。
南部十四式手枪脱手飞出，宋特务惨嚎着捂住飙血的断腕跪倒在地，还没等他看清来人，两名黑鹰突击队的队员已经欺身而上，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颈上，将其死死按进雪泥里。
与此同时，周海和胡三带着十几名特战队员从树林两侧包抄而出，十几把二十响驳壳枪和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树后那三个拿老套筒的土匪。
从动手到制服，前后不超过五秒。
躲在树后的两个追风骑土匪彻底看傻了，手里的老套筒啪嗒掉在雪地里，哆嗦着举起了双手：“好汉饶命！别开枪，俺们是西沟追风骑的人，不是二鬼子！”
庄远滑到近前，靴尖一挑，将落在地上的南部十四式手枪踢进手里。
这把王八盒子保养得极好，枪柄上还刻着“朝阳宪兵分队”的钢印。
庄远眼神一冷，蹲下身在昏迷的宋特务怀里一摸，搜出了半本空白的测绘纸、几块零散的袁大头，以及一张盖着朝阳特务机关红戳的特别通行证。
“特务机关的人，大清早从靠山红的地盘出来。”
庄远捏着通行证，冷笑一声，“看来这位刁大当家，已经替自己选好路了。”
他站起身，用枪口指了指瘫在雪地里流血的大胡子土匪，对身后喊道：“卫生兵，给这汉子包扎一下。胡三，把这特务弄醒，连同这三个家伙一起带走，咱们先去会会这个靠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