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仲安看着这一家三口,眼神放松了一些。
他原本最担心的,就是陈宇的态度,说不准就会将其当成军功送上去。
但现在看来,老天也是站在他这边的。
陈宇问:“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周仲安脸色沉下来。
“最近长沙来了不少特务,导致我们这边线断了一段。”
陈敬山皱眉,“谁出了问题?”
“慈济堂那边。”周仲安道,“有个伙计被中统盯上,没扛住,吐了半截消息。今晚我去转移账册,半路被人截了。”
陈敬山脸色难看。
慈济堂是他们药材线的一处暗点,那里一旦被挖出来,长沙这条线就危险了。
陈宇看向油布包,“东西拿到了?”
周仲安点头,“拿到了。可追我的不只是巡警,还有便衣。”
便衣,那就不是普通抓贼了。
陈宇刚要开口,前院忽然传来砸门声。
砰!
砰砰!
“开门!”
“巡警署查案!”
陈福慌张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各位长官,深更半夜,这是……”
“少废话!现在整条街都得查!”
陈敬山猛地站起。
柳玉茹下意识看向周仲安。
周仲安撑着身体就要起来,“我已经暴露了,不能连累你们,我走。”
陈宇一把按住他,“你现在翻墙,墙没过去,人先没了。”
周仲安皱眉,“可他们搜进来——”
陈宇拿起外套穿上,又把手枪插回腰间。
“搜?”
他笑了一下,“他们也配。”
陈敬山看着他,“宇儿,外面可能有中统的人。”
陈宇转身将他那旅长军服取了出来,扣上军装扣子,“正好,我也想看看,谁这么急。”
他走出偏房前,又回头道:“母亲,把血水处理掉。父亲,你守着周同志。没有我的话,谁都别出来。”
柳玉茹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小心。”
陈宇点头,带上门。
前院。
陈福还在拦。
门外的人已经不耐烦,木门被砸得直响。
两个随行侦察兵从客房出来,手已经摸到枪,就等陈宇一句话。
陈宇摆手,“收起来。”
他走到门前,“开门。”
陈福连忙卸门闩。
门一开,七八个巡警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巡长,后面还站着两个穿长衫的男人。
那两人不看院子,先看屋檐和窗户。
陈宇一眼就知道,正主不是巡警,是那两个便衣。
巡长刚要开口,看到陈宇身上的军装上军衔,愣了一下。
“你是……”
陈宇没答,只看向那两个便衣,“谁让你们进来的?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宅邸?”
巡长皱眉,“巡警署查案,陈家也不能例外。”
陈宇抬手就是一巴掌。
既然都说自己是纨绔了,那今天就纨绔一下。
啪!
巡长被打得踉跄半步,帽子都歪了。
院里瞬间安静。
几个巡警下意识要拔枪。
两个侦察兵动作更快,枪口已经顶住最前面两人的胸口。
陈宇声音不高。
“呦呵,在我面前拔枪,你们想造反?”
巡长捂着脸,怒道:“你敢打巡警?”
陈宇从口袋里掏出证件,直接甩到他脸上,“看清楚再说话。”
巡长捡起来一看,独立旅旅长。
铨叙军衔上校。
职务少将。
他的脸一下变了。
先不说这独立旅和普通军官不一样,可以直接与所辖高级军官直接沟通,就是普通军官那也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呀。
两个便衣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陈旅长,我们奉命追捕共党嫌犯。这一条街谁家都避不开,请你配合。”
陈宇看着他,“你叫什么?”
那人顿了顿,“中统长沙站,曹远。”
陈宇点头,“证件。”
曹远眉头一皱。
陈宇上前一步,“我说,证件。”
曹远盯着陈宇,最终还是掏出证件。
陈宇接过看了一眼,随手收进自己兜里。
曹远脸色一变,“陈旅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证件存疑。”陈宇淡淡道,“回头我发电问徐恩曾,这年头谁都敢冒充中统了?”
曹远差点气笑。
他第一次见有人拿徐恩曾压中统。
偏偏这话还真不好接。
因为陈宇现在的名头太响。
马当刚闹完,武汉那边还没完全定调,谁也不想第一个把事情捅大。
陈宇转头看巡长,“你说整条街都得搜?”
巡长捂着脸,咽了口唾沫,“只是……只是例行搜查。”
“谁给你的胆子?”
“这……”
陈宇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问你话。”
巡长这次不敢炸毛了。
曹远沉声道:“陈旅长,你过了。”
陈宇看向他,“我家里住着唐生智先生派来的人,也住着我的警卫。你们半夜持枪闯门,说搜就搜。今天搜我陈家,明天是不是要搜唐先生?”
曹远脸色微变。
唐生智虽然辞职了,但替老蒋背了那么多黑锅,就连老蒋都要给其面子。
更要命的是,这人刚和陈宇一起回的湖南。
谁知道他和陈宇现在是什么关系?
陈宇继续道:“还是说,你们中统怀疑我和唐先生通共?”
这句话一出,曹远的嘴立刻闭上。
这个帽子,他不敢接。
巡长汗都下来了。
陈宇却没打算放过他们,“我在前线打鬼子,被军委会停职调查也就罢了。回家看一眼父母,还要被你们砸门搜查,简直欺人太甚。”
他盯着曹远。
“曹先生,你们中统抓人抓到抗日前线将领家里来了。这个本事,用在鬼子身上多好。”
曹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几个巡警低着头,不敢吭声。
陈宇把证件丢回去。
“滚。”
曹远接住证件,眼里压着火,“陈旅长,今晚的事,我会如实上报。”
陈宇道:“顺便替我带句话给你们站长,脑子不好就别当这个站长了,我若是真有什么事,你觉得会等到你们来查?”
曹远停住脚步,也是一愣。
陈宇的话,他仔细一琢磨似乎确实有些道理。
这陈宇现在上面的人巴不得他出点事。
可以说军统那边估计早就将其查了个底朝天,可结果人家好好的,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现在中统过来再查一趟,如果真的查出东西了,会不会导致和军统那边有冲突?
曹远想通以后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巡长捂着双颊,带人退得更快。
大门重新关上。
陈福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两个侦察兵收枪,其中一个低声道:“旅座,要不要跟上去?”
陈宇摇头,“他们肯定没走远,但想来今晚应该不敢再来了。”